寧渊握著锅铲的手心全是汗,他一边维持著那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给旁边的凌星月递眼色。
    没想到凌星月刚刚关掉的路由器,能以这种方式再救他们一次。
    这时候星月大人只要点个头,或者是稍微附和一声,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毕竟,这是凌教授亲自提供的“官方认证”藉口,权威性毋庸置疑。
    但转念一想,他的后背瞬间就湿了一层。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凌霜溟是什么人?
    她既然能打电话给洛绘衣,让洛绘衣下来“查岗”,说明她肯定早就通过某种手段知道了这一楼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勾当。
    但是,她没有直接拆穿,也没有让洛绘衣衝下来捉姦。
    反而,她还贴心地给出了一个“网络故障”的理由,帮他和星月圆了谎。
    她这是什么?
    这根本不是在帮他解围。
    这是在给他上套!
    她这是在告诉寧渊: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不想毁了这层窗户纸,甚至我还帮你兜著。
    寧渊甚至能脑补出凌霜溟此刻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摇晃著红酒杯,嘴角掛著那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完了。
    全完了。
    这哪里是帮他解围,这分明就是把他的小辫子给揪住了!
    这波啊,这波他在第一层,凌霜溟在大气层。
    那个女人,恐怖如斯。
    寧渊咽了下口水,感觉明天去天穹大厦的路,恐怕是一条不归路。
    到时候那个女人会怎么折腾他?
    想都不敢想。
    就在寧渊脑补出一万种明天在办公室被凌霜溟折腾的惨状时,旁边的凌星月终於有了动静。
    “......嗯。”
    凌星月確实想要配合寧渊来圆谎。
    “刚才......网確实......有点卡。”
    然而。
    当这几个字从她嘴里飘出来的瞬间。
    寧渊的心臟猛地一紧。
    这声音......
    哑得不行,就好像是喉咙受了什么伤......
    该死,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
    寧渊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站在门口的洛绘衣。
    只见洛绘衣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
    她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目光在寧渊和凌星月之间来回扫视。
    厨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油锅里偶尔爆出的一两声“滋啦”,显得格外刺耳。
    “星月......”
    洛绘衣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探究。
    “你的嗓子......”
    寧渊感觉自己的心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要被拆穿了!
    寧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在这一秒钟內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因为感冒?
    是因为吃辣了?
    “你的嗓子怎么这么哑?”
    洛绘衣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其实是......”
    寧渊乾笑了一声。
    然而洛绘衣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直接迈开长腿,两步並作一步跨到了凌星月面前。
    “別动。”
    洛绘衣低喝一声。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背毫不客气地贴上了凌星月的额头。
    “嘶......”
    虽然只是手背相触,但洛绘衣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烫。
    简直就像个刚出炉的暖手宝。
    而且不光是额头,凌星月的脸颊,甚至连脖颈都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平时清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眼睛,现在也水汪汪的,蒙著一层雾气。
    看起来迷离又......脆弱。
    “怎么这么烫?”
    洛绘衣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焦急。
    “星月宝宝,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
    凌星月被这一声“星月宝宝”叫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傻了。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质问被拆穿,甚至是被处刑的准备。
    可是洛绘衣却只是问她......是不是发烧了?
    虽然她刚刚確实也可以说是......
    凌星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不......我没......”
    “没什么没!”
    洛绘衣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手却很诚实地从额头滑到了凌星月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那滚烫的软肉。
    “都烧成这样了还在嘴硬!”
    “你自己摸摸,这温度都可以煎鸡蛋了!”
    洛绘衣说著,又转头狠狠地剜了寧渊一眼。
    “还有你!”
    “你是死人吗?”
    “星月都烧成这样了,你还让她在厨房帮你打下手?”
    “你就缺这么个递盘子的?”
    “我......”
    寧渊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这怎么解释?
    说她这不是发烧,是因为羞耻和刚刚剧烈运动过量导致的体温升高?
    那他今天怕是真的要横著出这个厨房了。
    “你什么你!”
    “还愣著干什么?把火关了!”
    洛绘衣看寧渊那发愣的样子就来气。
    她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燃气灶。
    然后转过身,双手捧住凌星月滚烫的脸颊。
    “哎呦,真是的......”
    洛绘衣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都怪那个狗男人,之前非要在在客厅......”
    “当时你流了那么多汗,虚弱的时候还光......在地毯上躺了那么久。”
    “虽然开了空调,但那时候也没盖个被子......”
    洛绘衣一边说著,一边帮凌星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肯定就是那时候著凉了。”
    “你也是傻。”
    “不舒服就早点说啊,还在那儿硬撑著。”
    “不好好回房间躺著休息,非要跑下来受这种罪。”
    “帮这个狗男人干活就那么重要吗?”
    “我看你就是活该的......”
    虽然嘴上说著“活该”,但洛绘衣的手却很诚实地帮凌星月擦掉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凌星月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洛绘衣。
    看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
    那是纯粹的关心,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担忧。
    没有怀疑,没有猜忌,更没有她想像中的那种愤怒和鄙夷。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將她淹没。
    她刚刚还在和寧渊背著洛绘衣......
    她甚至还在心里窃喜,觉得自己掌控了寧渊,拥有了属於他们的秘密。
    可是洛绘衣呢?
    洛绘衣却在这个时候,这么关心她。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坏女人。
    “绘衣......”
    凌星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次是真的想哭。
    “对不起......”
    “我......我不该......”
    “行了行了,別一来就道歉。”
    洛绘衣撇了撇嘴,打断了她的懺悔。
    “发个烧而已,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搞得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亏心事一样。”
    凌星月的心臟猛地一缩,脸色更红了。
    洛绘衣却不置可否,只当她是烧糊涂了。
    “好了,別在这儿站著了,这里全是油烟味。”
    “走,回房间去,我给你找点药吃。”
    说著,洛绘衣也不管凌星月同不同意,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想要把她往外带。
    “寧渊!”
    走到门口,洛绘衣还不忘回头吼了一嗓子。
    “还傻站著干嘛?”
    “快给我的星月宝宝熬粥啊,她现在可是病人!”
    说完,洛绘衣便半抱著浑身发软的凌星月,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厨房。
    留下寧渊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个该死的锅铲。
    他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听著洛绘衣絮絮叨叨的数落声,还有凌星月那低若蚊蝇的应和声。
    嘴角不停抽搐......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是这剧情走向......
    怎么越来越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