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向孙文武,这个稳如老狗的男人,此刻的站姿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从寧渊认识他开始,都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怎么会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孙大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寧渊的声音很平静。
    “凌教授那边,没有拦著吗?”
    孙文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寧先生,凌教授那边......我们並不清楚。”
    寧渊的心沉了一下。
    孙文武这副样子,比直接告诉他一个坏消息更让人不安。
    孙文武的视线有些躲闪,没有直视寧渊。
    “只是,大小姐她,似乎是铁了心要过来。”
    似乎?
    寧渊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不寻常。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孙文武这么一个强硬的人,是很少用似乎这种模糊词的。
    这只能说明,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只是她自己要来这么简单吗?”
    寧渊继续追问。
    “以凌教授的手段,如果她想拦,绘衣不可能上得了飞机。”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孙文武的距离。
    “孙大使,你还知道点什么对不对。”
    “这关係到我们接下来的所有部署,也关係到绘衣的安全。”
    寧渊知道这个男人绝对有事瞒著他。
    孙文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嘆息。
    “寧先生,碍於身份,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方便透露。”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只能告诉您,大小姐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一个人?
    寧渊的心里咯噔一下。
    谁跟她一起来的?凌霜溟亲自来了?
    不对,如果是她,孙文武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效忠的是洛家,对凌霜溟虽然尊敬,但绝不会到这种讳莫如深的地步。
    寧渊看著孙文武,后者只是苦笑著摇摇头。
    “寧先生,您还是......做些心理准备吧。”
    说完,孙文武便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去指挥现场的清理工作,留下寧渊一个人站在原地。
    寧渊看著孙文武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
    他刚刚特意说碍於身份,不方便透露,这分明是在提示。
    孙文武是洛家的家臣,能让他做出如此表达的,身份在洛家一定非同小可。
    而且这个人,必须和洛绘衣关係匪浅,愿意为了绘衣,不给凌霜溟面子强行把洛绘衣带过来。
    想到这里,那来者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寧渊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他吗?怪不得......怪不得孙文武会是这个反应。
    孙文武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也什么都说了。
    嘶,虽然在绘衣的检討书里提到他的几次,都是以倒霉蛋的喜剧形象出现。
    但是,真的要亲自见到他,寧渊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这可咋办呢?没经歷过啊!
    要不趁著飞机还没落地,先去染个黄毛,再去搞辆鬼火?
    寧渊再次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孙文武。
    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询问。
    他只是用一种探寻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他。
    孙文武感受到了寧渊的注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与寧渊对视了一眼。
    没有语言。
    但他从寧渊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个已经成型的猜测。
    孙文武避开了寧渊的视线,却还是朝著寧渊的方向,点了点头。
    寧渊的额角渗出了几点冷汗。
    这跟他之前面对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不管是王教授那种学阀,还是赵楚嫣那样的女人,甚至是凌霜溟这种疯子,他都有应对的策略。
    因为他们都对自己有各自的需求,就著需求拉扯即可。
    可老丈人这种生物,就不在这个范畴之內了。
    因为,现在是我有求於他,我要他的还是他的女儿。
    尤其,这还是从绘衣的检討书和吐槽里侧面了解过的,极度护短的超级女儿奴。
    怎么办,这可是大仇啊!
    寧渊开始在原地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还是说,按照传统礼节,准备一下见面礼?
    茅子还是华子?估计他都看不上吧。
    而且,刷他女儿的卡给他买礼物,那可真是鬨堂大孝了。
    那在东京塔上弄几个大字,洛叔叔你辛苦了?
    也不行,太舔了。
    这样搞,后面就没办法操作了。
    寧渊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混乱。
    他处理过黑幕,摆平过议员,甚至刚用天基武器进行了一场小型屠杀,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现在,仅仅是岳父要来这个消息,就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寧渊哥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寧渊的思绪。
    琉璃从凌星月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你怎么了?”
    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寧渊被琉璃的话问得一愣。
    有那么明显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琉璃觉得,寧渊哥哥好像不是很开心。”
    琉璃从凌星月怀里挣脱出来,小跑到寧渊面前,仰著小脸看著他。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寧渊的额头。
    “寧渊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你的手在抖?”
    寧渊低头看著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又是一阵哀嚎。
    完了,我在孩子心目中,从容不迫的反派形象全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隨便找个藉口糊弄过去。
    “没什么,就是刚才站得久了,有点腿麻。”
    “腿麻?”
    琉璃歪了歪头,看了看寧渊的手,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
    “琉璃觉得,寧渊哥哥你在说谎。”
    寧渊心里一惊。
    不愧是绘衣的血亲,都属猫的是吧?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来补救,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寧渊。”
    凌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手臂环在胸前,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