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无数光线匯聚成的死亡之雨,並未因北原的倒下而停歇。
    它们从漆黑的夜幕中坠落,精准而无情,像一朵绚烂的死亡莲华。
    每一道光束都代表著一个生命的终结。
    第一个被触及的,是那个扛著火箭筒的男人。
    光线从他的额头穿入,后脑穿出,没有带出一滴血。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狂热中,身体却像突然液化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刚才还在叫囂的暴徒们,像被收割的杂草,成片成片地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甚至没有挣扎。
    死亡以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降临在这片广场上。
    北原躺在石阶上,他的四肢都没有了知觉,只有脖子还能转动。
    他眼睁睁看著这一幕,看著他带来的上千名弟兄,在短短几秒內,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他想嘶吼,想尖叫。
    但他的声带在高温炙烤后无比乾涩,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邃,更纯粹的绝望。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怕过。
    议事堂內,议员们透过那扇门,呆呆地看著外面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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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罚吗?
    他们看著那个站在台,身著白衣一尘不染的男人,他的身前,是人间炼狱。
    不到三秒。
    曾经聚集了上千人的广场,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残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寧渊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终於把视线投到了,那个苟延残喘的北原身上。
    北原还活著,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看到了自己的同伴,那些几分钟前还和他一起高喊著“天诛国贼”的“武士”们,如何像螻蚁一样被轻易地抹去。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他的觉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嗬......嗬......”
    他想说话,但乾涩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寧渊走到他面前,俯视这个即使剧痛,依然要昂著头看著他的男人。
    他心情复杂,但他知道这样的敌人不配得到怜悯。
    而他身后那群墙头草,也在看著他的態度。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
    他开口,不再犹豫。
    “都要死了,还在努力地抬头看著我。”
    “是因为不甘心吗?还是觉得,这样就能维护你那可笑的武士尊严?”
    “嗬......嗬......”
    北原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血沫从他的嘴角涌出,但他依旧没有低下头颅。
    他死死地盯著寧渊,如果视线可以杀人,寧渊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你看,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寧渊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他伸出脚,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北原那把掉落在旁的太刀。
    “这把刀,你刚才说,是江户时代传下来的?”
    “它现在躺在这里,就像一根废铁。”
    “而它的主人,也像一条快要被踩死的虫子。”
    寧渊看著北原因为他的话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
    “你这一生,追求的就是这个吗?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嗬......杀......杀了我......”
    北原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的破洞里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杀了你?”
    寧渊重复了一遍。
    “不,太便宜你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解脱的。”
    “我要让你,在最深的绝望里,看著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寧渊的声音变得更低。
    “你刚刚说神社?”
    他与北原那双赤红的眼睛对视。
    “我会把它烧成灰。”
    “再在那片灰烬上,盖一座最大的公共厕所。”
    “你!”
    北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瞪著寧渊,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嗬!嗬!嗬!”
    他想咆哮,想怒骂,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喘息。
    “对了,还有你们的天皇。”
    寧渊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继续说。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我会把她带回唐国,让她彻底忘记东瀛这个地狱。”
    “而你,还有你们这群躺在这里的垃圾,只会被她当做一个模糊而噁心的噩梦,被彻底遗忘。”
    “你......你......”
    北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脸上的血管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根根爆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的眼睛里,流下了血红色的泪水。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生命,他的同伴,他的信仰,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得粉碎。
    他甚至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嗬......嗬......”
    北原用下巴抵著冰冷的石阶,拼命地向前挪动著自己的身体。
    一厘米,又一厘米。
    他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想靠近那个男人,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想把肺里最后一口带著血腥气的呼吸,吐到那张乾净的脸上。
    他想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去玷污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衣。
    他看不得,他看不得!
    他看不得,这个毁灭了他一切的恶魔,保持著那副高高在上,乾乾净净一身白的模样。
    寧渊就那样静静地看著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后退。
    他就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士”,像一条蛆一样,在自己脚下痛苦地蠕动。
    一厘米。
    又一厘米。
    最终,北原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距离寧渊的皮鞋,只剩下不到5公分的距离。
    他再也无法前进了。
    他肺里的最后一口空气,连同他一生的执念与不甘。
    都隨著最后一声微弱的“嗬”声,消散在了东京冰冷的夜风里。
    他死了。
    眼睛依然睁著,但那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寧渊伸出手,拿起了那把掉落在旁的太刀。
    他站起身,走到残骸中央那面,绘著黑色太阳的旗帜前。
    然后,他挥动了手中的太刀。
    旗杆应声而断。
    他用刀尖挑起那面旗,回到北原身边,把旗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寧渊抬头。
    把冰冷的目光投在,国会门口那群噤若寒蝉的议员身上。
    “从今以后,整个东瀛只能有我寧渊,一个人的声音。”
    “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