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又怎么样!”
    北原咆哮道。
    “我们的灵魂会回到神社!我们会成为英灵!我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他高举起手中的太刀,对著身后的人群大喊。
    “武士们!告诉他!我们怕死吗?”
    “不怕!”
    “不怕!”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广场,那些暴徒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像一群被打了鸡血的野兽。
    议事堂內,德川佑等人透过门缝看著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能感觉到那股从广场上传来的,几乎要將一切都吞噬的疯狂。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寧渊还要继续刺激这群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
    “看到了吗?唐国人!这就是我们的觉悟!”
    北原將刀尖指向寧渊。
    “就算我们全部战死,我们的灵魂也会指引后来者,继续为东瀛的独立与自由而战!”
    “你永远无法摧毁我们的信仰!”
    “我们的名字將被铭记,我们的牺牲將铸就东瀛新的未来!”
    “神社?”
    寧渊念出这个词。
    虽然只是拖延时间的虚与委蛇,但这个词却让他莫名的愤怒。
    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表情,但最直接的杀意却消失了。
    因为寧渊明白,只是这样的杀死,並不会让他们觉得痛苦。
    甚至会让他们觉得光荣和解脱,这对他们太善良了。
    不符合他寧渊的道德水平。
    他要看这些人死在信仰破碎的绝望与哀嚎中。
    466。
    “信仰?”
    寧渊开口。
    “你们的信仰,就是成为別人手中的刀,然后被隨意丟弃吗?”
    “住口!”
    北原的咆哮声响起。
    “我们的牺牲是为了东瀛的未来!是为了天皇的荣耀!”
    “天皇的荣耀?”
    寧渊重复著这句话。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皇,要为了天皇而死。”
    “可你们知道你们的天皇现在在哪里吗?”
    “你们见过她吗?你们知道她长什么样,今年几岁,喜欢吃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北原身后的叫囂声弱了下去。
    是的,他们不知道。
    北原的面部肌肉因为寧渊的话而剧烈抽搐,那道贯穿他脸颊的刀疤如同活过来一般扭动。
    山呼海啸般的嘶吼戛然而止。
    广场上那上千名所谓的“武士”,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茫然。
    是啊,他们口口声声为了天皇,可他们谁又真正见过天皇呢?
    “就算我们没有见过!”
    北原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来掩饰自己內心的虚弱。
    “即便我们都不了解天皇陛下!”
    “但我们为她而战,为她而死!陛下也一定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
    身后人群的附和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激烈。
    寧渊不怒反笑,恰恰因为更加激烈,他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骄傲?”
    他念著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特別可笑的东西。
    他看著北原那张因色厉內荏而涨红的脸,脸上的黑框眼镜反射著广场惨白的光。
    601。
    “你在做梦。”
    寧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都没有见过的天皇,我见过。”
    “你?唐国人?见过天皇?”
    “怎么可能!”
    北原咆哮,他盯著寧渊的脸,仿佛要找到说谎的痕跡。
    “你们应该都知道,天皇从皇居里被带走了。”
    “没错,就是我带走了她。”
    他向前走了半步。
    “我不知道你们的头头,那个派你们来送死的人,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但事实是......”
    他停顿了一下,给足了酝酿的时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的天皇,她是自愿跟我走的。”
    “不,更准確地说,是她求著我,哭著喊著,主动求我带她走的。”
    寧渊的声音平静地陈述著一个足以顛覆他们整个世界观的事实。
    “她不喜欢东瀛。”
    “也不喜欢你们这些所谓的『东瀛人』。”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她恨你们。”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恨......我们?
    北原呆立在原地,他脸上的肌肉僵硬地凝固著,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上千名暴徒,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宣誓效忠,愿意为其献出生命的天皇,从心底里憎恨著他们。
    怎么可能?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诞,更讽刺的事情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北原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你在说谎......你在骗我们!”
    他想举起手中的刀指向寧渊。
    “我有没有说谎,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寧渊反问。
    他往前走著,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了与北原平视的位置。
    “想想看,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笼子里。”
    寧渊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不能出门,不能见外人,不能有自己的朋友。”
    “她每天能做的,就是透过窗户,看著外面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空。”
    “你们管这个叫『供奉』,叫『尊崇』。”
    寧渊看著北原。
    “但在她看来,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別?”
    “她对我说,皇居里的空气都带著腐烂的味道。”
    “她对我说,她寧愿死在长安的街头,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她对我说,东瀛是地狱。”
    寧渊每说一句,北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那张原本还算有点血色的脸,已经和死人无异。
    他身后的暴徒们,很多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信仰,被这个唐国人用最平静的语言,一片一片地撕碎,然后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压。
    “为她自豪?为你们的死而骄傲?”
    寧渊看著已经彻底失神的北原,摇了摇头。
    “別做梦了。”
    “如果她在这里,看到你们这副样子,她只会觉得噁心,觉得吵闹。”
    “她会像赶走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让你们滚远一点。”
    “住口......住口!!”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天皇陛下一定是爱著我们的,天皇陛下不会拋弃我们的!”
    北原终於从那种精神崩溃的状態中挣脱出来,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兽,只剩下最后的疯狂。
    他双手握紧太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眼前的寧渊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