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议事堂內,除了他磕头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给震住了。
    一个前一秒还想为自己父亲发声的男人,后一秒就將对方称之为“老贼”。
    並將杀死他父亲的人奉为再造父母,甚至还要拜为义父。
    寧渊看著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德川佑。
    他放下麦克风,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大唐有句古话。”
    寧渊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却异常清晰。
    “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跪在地上的德川佑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顿,隨即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寧渊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成了!这个小年轻果然好骗!
    他心中狂喜,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
    未来作为“大唐特使义子”的光明前途仿佛就在眼前。
    “大人英明!”
    德川佑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奉承。
    “小人愚钝,但是从小就爱读唐国诗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您就是小人眼中的俊杰,是小人一生的榜样!”
    他再次磕头,动作比之前更加用力,额头与地板碰撞发出闷响。
    寧渊看著他卖力的表演,没有说话。
    给他点希望,然后再踩死他,才比较有趣。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別人的反应,更有趣。
    凌星月站在寧渊的身后,双手依旧环抱在胸前。
    白金色的短髮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只是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整个议事堂的议员们,都屏住呼吸看著台上的发展。
    德川佑的无耻虽然让他们不齿,但如果他真的因此抱上了唐国特使的大腿。
    那就真的是峰迴路转,一飞冲天了。
    甚至有些人开始自责,自己怎么没有一个有孝心的爹。
    站出来牺牲,为自己铺路。
    果然,还是输在了原生家庭!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悬於寧渊接下来的一句话。
    “嗯。”
    寧渊终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直起身,重新拿起麦克风,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德川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他屏息凝神,等待著寧渊的“册封”。
    “刚刚你说,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寧渊缓缓地念出了德川佑刚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是是是,只要大人不嫌弃,我德川佑愿侍奉您左右,鞍前马后,绝无二言。”
    德川佑点头哈腰,像是在店家门前招揽客人的伙计。
    寧渊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是转身,踱步到凌星月的身边。
    凌星月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询问。
    寧渊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台下的德川佑。
    德川佑脸上的笑容更盛,身体因为激动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
    “这句话,你说得很好。”
    寧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句话是我大唐国,汉代时的一位侯爵。”
    “吕布,吕温侯说的。”
    寧渊的声音依旧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与现场毫不相关的歷史故事。
    台下的议员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德川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瞬,他隱隱感觉到一丝不安,但还是强行挤出笑容,附和道。
    “吕布將军威名,小人自然是如雷贯耳!”
    “能与吕將军说出同样的话,是小人的荣幸!”
    他试图將话题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寧渊没有理会他的插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吕温侯人中龙凤,天下无双。”
    “那你呢?”
    寧渊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他拿起话筒,一步一步,从演讲台后走了出来。
    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德川佑的心臟上。
    寧渊走到演讲台的前方,站在高处,俯视著跪在地上的德川佑。
    巨大的阴影將德川佑完全笼罩。
    “你是个什么东西?”
    “也配和我大唐的侯爵,相提並论?”
    “你也配说,『公若不弃』?”
    寧渊將麦克风凑到嘴边,声音通过会场环绕的音响,化作滚滚雷霆。
    德川佑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部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寧渊的声音再次炸响。
    “你也配,拜我为义父?”
    那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臟。
    德川佑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
    “我再问你一遍。”
    “你也配?”
    寧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打著德川佑的神经。
    “我不配......”
    “我不......”
    “我......”
    “我......”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嘴巴张著。
    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抽搐著。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议员都僵在座位上,惊骇地看著台上的寧渊,看著瘫倒在地的德川佑。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一面恐惧寧渊的手段,一面庆幸没被德川佑占到便宜。
    “来人,把他拖出去!”
    寧渊再次挥手,两个唐国安保就要上前。
    “不要.......”
    “我已经知道错了......”
    德川佑瘫坐在地上,用腿拼命得向前蹬,像是可以把自己蹬离这个困境。
    这显然是徒劳的,但却是他在崩溃中,唯一能做的。
    “等等。”
    寧渊觉得差不多了,他看向德川佑。
    用鞋尖轻轻踢了踢德川佑的肩膀。
    “踢起来脚感真差。”
    “不过......”
    他开口,拖长了尾音。
    台下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来,包括跪在地上的德川佑。
    “我这个人一向仁慈,喜欢给人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