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月看著寧渊,沉默了几息。
    车內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窗外的霓虹光带快速划过车厢,在三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琉璃依旧睡著,只是抓著凌星月衣襟的小手又收紧了一些。
    凌星月的手放在刀柄上,那把特製的横刀在昏暗的车厢內反射著冷光。
    “寧渊。”
    凌星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抚上琉璃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安抚著睡梦中不安的女孩。
    “如果你觉得需要琉璃,那我们就保护好她,让她去做她应该做的事。”
    “如果你觉得不需要,那我们就一起想別的办法。”
    她的手从刀柄上移开,覆盖在寧渊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是你的刀。”
    “我在这里。”
    她说。
    “绘衣也在。”
    “我们都在。”
    “那么,我会陪你一起。”
    凌星月抬起头,看向寧渊。
    那只手冰凉,但握得很用力。
    寧渊低头,看著覆盖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他的计划没有错。
    在目前这片混乱的局面,利用天皇的名义,是最高效也最符合唐国利益的方式。
    孙文武的支持也证明了这一点。
    可凌星月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反对,没有质疑,甚至压下了自己对琉璃的担忧。
    只是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成为他计划中最锋利的那一部分。
    但他分明听得出,也看得到凌星月的挣扎。
    他理解一个沐浴在唐帝国荣耀下长大的贵族,会有怎样的坚持。
    但不同於飞机上那次,凌星月甚至不去质疑他的决定。
    这是出於对他的信任,但这份信任同样很沉重。
    信任越大,责任越大,他心知肚明。
    寧渊的目光再次落回琉璃的脸上。
    女孩的睡顏纯净,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小小的嘴巴微微张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皇居的书本和刚刚吃到的第一口冰淇淋上。
    他要把这样一个女孩,推到国会山那群豺狼虎豹的面前。
    让她成为自己攫取权力的筹码和挡箭牌。
    这他妈算什么事儿。
    寧渊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用一个小女孩来当垫脚石了?
    我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绘衣和星月都觉得,琉璃也是他们的家人。
    如果今天他只为了这么一点点权利。
    只为了解决东瀛,这种弹丸之地的这么一点小麻烦。
    就把什么都不知道的琉璃,把家人,推到前台。
    那么,以后呢?下次呢?
    这种事情,没有七情六慾的圣人可以做。
    但是,老子不可以做。
    他反手握紧凌星月冰凉的手,那只手微微一颤,隨即也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谢谢。”他低声说道。
    寧渊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当再次睁眼时,神色已经平静如深潭。
    他拿起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
    “孙大使。”
    他对著手机说。
    “计划有变。”
    “寧先生?”
    电话那头的孙文武有些意外。
    “我决定不使用天皇这张牌。”
    寧渊说。
    “利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去冒险,去实现自己的目的。”
    “那太下作了!”
    “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的孙文武沉默了。
    他能听出寧渊话语里的决心。
    “可是寧先生,不使用天皇的名义,国会那些人......”
    孙文武想要说什么,但被寧渊打断了。
    “谁说我没有名义?”
    寧渊说。
    “我的身份,就是最大的名义。”
    寧渊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我不需要挟天子。”
    “因为我代表唐国,我就是天。”
    “我不需要用天皇来让他们屈服。”
    “我有得是手段,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跪下。”
    凌星月安静地听著寧渊的话。
    她握著寧渊的手又紧了一些。
    看著寧渊的侧脸,车窗外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凌星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电话那头,孙文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寧先生。”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激动和焦急,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决绝。
    “现在,您需要我做什么?”
    “让国会所有议员,在半小时內,全部到齐。”
    寧渊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一个都不能少。”
    “是。”
    “清空国会议事堂周围五百米的所有无关人员,布置最高级別的安保。”
    “是。”
    ......
    孙文武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任何困难,只是用一个又一个“是”来回应。
    “寧先生,半小时后,国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