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渊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敢回应。
    隨著那冰蓝的眼眸闭上,他右肩上的重量似乎又沉了一些,凌星月也睡著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醒著。
    一个史无前例的,左拥右抱的囚徒。
    寧渊苦笑,他像一个被焊死在天平中央的支点,动弹不得。
    他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自己胸口的起伏惊醒了枕在上面的洛绘衣。
    时间流逝,窗外由墨黑变为靛青,再泛起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寧渊感觉比他在实验室连续奋战七十二个小时还要难熬。
    身体的酸痛已经麻木,精神却因为左右两边截然不同的香气和呼吸声而始终紧绷。
    “我们是一起的。”
    手心写下的这句话,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终於,在洛绘衣的低声宣告,在凌星月手心的字跡中,他的意识渐渐流失。
    【寧渊猝,全剧终】(bushi)
    不知过了多久,寧渊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被强行拽回。
    拽回他的,是一段空灵又哀伤的旋律。
    “我不愿醒著,月光碎成一地纸沫。”
    铃声在寂静的臥室里迴荡,寧渊猛地睁开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觉到胸口的重量消失了,左臂恢復了自由。
    枕在他胸口的洛绘衣像一只受惊的猫,瞬间弹坐起来,睡眼惺忪中满是茫然。
    右肩上的依靠也消失了,凌星月同样坐直了身体,短髮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慌乱。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这一刻对上了。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著。
    凌星月如梦初醒,慌乱地在床上摸索著自己的手机。
    当她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视频通话——小姨】
    洛绘衣惊慌的声音响起。
    “掛掉!快掛掉!”
    凌星月的手在抖。
    “我……我不敢……”
    “你不敢掛,我来掛!”
    洛绘衣喊著,手忙脚乱地就要从床上爬过去抢夺手机。
    “別掛!”
    寧渊开口,他迅速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掛了凌教授只会再打过来,而且会更加怀疑。”
    “那你藏起来!寧渊,你快藏起来!”
    洛绘衣跳下床,赤著脚跑到寧渊身边,用力推著他的后背。
    “快!躲到衣柜里去!”
    寧渊被洛绘衣用力推著后背,踉蹌几步。
    “快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快点!”
    寧渊还想说什么,但身后的推力陡然增大,衣柜门被他撞开,整个人跌了进去。
    紧接著,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將他与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开来。
    寧渊的身体被柔软的物体包围,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雪松和少女的香气。
    他伸出手摸索,触碰到的是丝绸的滑腻和蕾丝精致的纹路。
    这是......?
    寧渊的动作僵住,他不敢再乱动。
    衣柜外,手机铃声还在执著地响著。
    “快接!你想让小姨直接杀过来吗!我来!”
    是洛绘衣焦急到破音的声音。
    寧渊努力侧过头,试图通过衣柜门的缝隙向外看。
    缝隙很窄,他只能看到一小片地毯,以及四条光洁笔直的小腿。
    就在这时,那段空灵的旋律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寧渊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几秒钟的死寂后,洛绘衣的声音响起,但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
    “小姨......早上好啊。”
    “早上好?绘衣,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寧渊听不出情绪,但那平稳的语调本身就带著一种压力。
    是凌霜溟。
    “你们昨晚是去做贼了吗?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对不起小姨,我们......我们昨天太累了,回来就睡著了,手机调了静音......”
    洛绘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是吗?”
    凌霜溟反问。
    “我不是打得星月的手机吗?让她跟我说话。”
    “我......我在,小姨!”
    凌星月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听起来比洛绘衣还要紧张。
    “你们俩在一起?”
    “嗯!对!我们昨晚一起睡的!”
    洛绘衣抢著回答。
    “我看你们两个的样子,头髮乱糟糟的,眼睛也肿著,像是刚打完一架。”
    “没有!我们没有打架!”
    洛绘衣立刻否认。
    “我们只是……只是在玩枕头大战!”
    这个解释比上一个更加拙劣。
    寧渊甚至能想像出凌霜溟在手机另一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枕头大战?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凌霜溟的话语顿了一下。
    “把摄像头转一圈,让我看看你们的『战场』。”
    “啊?不……不用了吧小姨,房间里很乱的……”
    洛绘衣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
    “那好啊,我的首席助理呢,把他给我叫来。”
    凌霜溟的声音又多了丝戏謔,仿佛看穿了什么。
    “寧......寧渊,他出去买早饭了。”
    洛绘衣立马解释。
    “哦,这样。”
    电话那边凌霜溟的声音刚落下,拨號声便响起。
    糟了,她要打我手机!静音!静音!
    不好,我手机呢?
    “叮叮噹噹,噹噹叮叮,星星在攀爬。”
    逆天的铃声从床上响起,衣柜里的寧渊感觉自己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