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绘衣抱著手臂,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而她旁边的凌星月,则身体站得笔直。
    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將整个海城的夜景都踩在脚下。
    华丽的水晶吊灯,反射出迷离的光,家具都是简约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色调,冷硬而奢华。
    一个女人正背对著她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真丝睡袍,身形高挑,绸缎般的黑色发隨意地披在肩头。
    她没有回头,只是端著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著。
    “知道回来了?”
    声音冷淡,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小姨。”
    凌星月上前一步,低声叫道。
    “小姨......”
    洛绘衣也跟著叫了一声。
    那个被称为“小姨”的女人,终於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浓烈妖冶的脸,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冷魅感。
    “过来。”
    凌霜溟对著洛绘衣招了招手。
    洛绘衣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走了过去。
    凌霜溟伸出一只手,抬起洛绘衣的下巴。
    “瘦了。”
    “在外面玩的,都不知道好好吃饭了吗?”
    “我......我吃了的。”
    “吃了?”
    凌霜溟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她鬆开洛绘衣的下巴,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大几码的外套上。
    “这就是你在外面学到的新东西?”
    “把野男人的衣服穿在身上?”
    声音依然是平的,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洛绘衣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领口。
    “小姨......我......”
    “脱下来。”
    凌霜溟命令道。
    洛绘衣咬著嘴唇,没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抗拒。
    凌霜溟没再说话。
    气氛僵持住了。
    凌星月站在一边,却不敢说一个字。
    她知道她这位小姨的脾气。
    就在这时。
    “嗡嗡——”
    被洛绘衣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
    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只正在震动的手机。
    凌霜溟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怎么,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找我的小绘衣?”
    她迈开长腿,走到沙发边,弯腰,用两根手指,优雅地捏起了那只手机。
    洛绘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想阻止,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微信消息:(图片)】
    “寧渊?”
    凌霜溟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
    她抬起头,看向抿著嘴洛绘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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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晨,海城大学教室,课前。
    上午的阳光很好,將整间阶梯教室照得透亮。
    一点都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手机屏幕上,凌星月那两个字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保重。”
    保重什么?
    是下一秒就会有狙击手的红点出现在我的脑门上。
    还是食堂今天的饭菜里会多放泻药?
    “哎。”
    寧渊熄掉屏幕,隨手把手机扔在课本旁。
    “渊子哥,还在想赵楚嫣的事情?”
    坐在一旁的大春凑了过来。
    “渊哥我跟你说啊,你就是对她太好了,没让她体验到什么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大春压低了声音。
    “你知道什么叫西格玛男人吗?”
    我知道,网上的段子都快盘包浆了。
    “不知道。”寧渊回答。
    大春的眼睛瞬间亮了。
    “听好了!这世界上的男人分六种!阿尔法是领袖,贝塔是舔狗,而我们西格玛,则是游离在体系之外的王!”
    “比如你看我。”
    “我现在就在对我们班的班花进行不可得性投资。”
    “我已经三天没主动跟她说话了,她现在心里肯定对我充满了好奇!”
    寧渊面无表情,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没发现?
    这小理论一套一套的,也算是学废了。
    寧渊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萱姐夹著烟的样子。
    “心神不寧的,分个手而已,天塌不下来的。”
    “你就是人太好了,女人这种生物,你不能太顺著她。”
    “把她们当成风箏,她要是飞远了,你就拽一下,要是贴得紧了,你就放一放。”
    “让她始终觉得你若即若离,拿捏不住。”
    萱姐的风箏线是钞票,大春的风箏线是想像力。
    我的风箏线呢?大概是那件被抢走的外套吧。
    理论我都懂,但生活只会给你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告诉你,去你妈的理论。
    “这帮庸俗的贝塔男,一辈子没见过女人吗?”
    大春的理论被教室里一阵突然起来的骚动打断了,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听说,咱们系转来了一个超级大美女!”
    “真的假的?系主任亲自带来的?”
    “照片你没看群里发的吗?侧脸都绝了!”
    “这得到什么级別啊,能让系主任当门童?”
    教室里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兴致。
    信息碎片在空气中飞溅、碰撞,迅速拼凑出一个足够劲爆的故事轮廓。
    寧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什么大美女,能有小红毛好看吗。
    “我就说你有西格玛的潜力。”
    “咱们西格玛,视美女如浮云,她就是站我面前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一个地中海髮型的老师夹著课本走了进来,
    “好,同学们,我们今天......”
    他那慢吞吞的开场白,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
    “吱呀——”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系主任那张挤满了褶子的笑脸。
    紧跟在后面的,是辅导员。
    他们两人一左一右,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让整个教室的都移不开眼睛的存在。
    一头暗红色披肩长发,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光。
    妆容很淡,但只是简单的站在门口,就让教室最后一排的落笔声,都无比清晰。
    洛绘衣!
    她......她来这里干嘛?!
    教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开了锅的饺子。
    大春那张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此刻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校长乾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咳咳,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洛绘衣。”
    “那个......王老师,以后就麻烦您多多关照了。大家也是啊,多帮助新同学。”
    他语无伦次地交代了两句,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拉著辅导员,飞快地溜了。
    洛绘衣就像没有看见这一切。
    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每个被她视线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者移开了目光。
    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全班同学的目光,也跟著她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寧渊的身上。
    完蛋了。
    看她啊!別看我!
    我是社恐!救命啊!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来追杀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