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盯著他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我们会二十四小时,重点保护你,你最好活著,活著,才能当证人!”
    门开了,又关上。
    李哲盯著天花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证人?
    他不只是证人。
    他是那颗即將引爆整个洪兴的雷。
    ......
    “观察二十四个小时。”
    李文彬离开后,李哲被推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回来时,走廊里多了很多人。
    穿制服的警察,穿便衣的探员,还有几个穿白大褂但一看就不是医生的人。
    李哲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有演员模板的,比如黎民、刘德化、成聋……应该是警方派来保护他们三个人的。
    他被推进了一间新的单人病房。
    窗户上的铁柵栏,一看就是新装的,跟锁犯人一样,门口站著两个军装佬。
    防护措施很严密。
    一个李嘉新演员模板的美女护士,给他掛上点滴,调好流速。
    “你叫阿may?”
    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胸牌。
    “嗯。”
    “哪儿人?”
    “干嘛,你想媾女?好好养伤吧,你!”
    阿may笑了笑,走了出去,关上门。
    媾她?
    媾个屁啊。
    李哲只是担心她是某部电影的女主角,毕竟李嘉新很少演配角,港片嘛,女主角的麻烦都非常多,尤其是女护士,身边经常会出现淫魔、杀人狂。
    他轻声呼喊:“阿sir!”
    一个守在门口的军装仔走了进来:“有事?”
    “把刚才那个女护士换了,长得太漂亮,影响我恢復身体。”
    军装仔笑了笑,低声道:“那是madam梅!”
    原来是女警官。
    李哲也笑了:“不好意思,能帮我拿一下电视遥控板吗?我想看一下新闻。”
    军装仔愣了一下,看嘴型,似乎是想骂人,但还是把遥控板递给了李哲。
    等军装仔出去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李哲侧过头,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
    维多利亚港的方向,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更远的地方,是九龙城寨的方向,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罪恶之火。
    他知道,这个夜晚不会平静地过去。
    打开电视。
    新闻里,警队一哥蔡元祺正在发火。
    蔡一哥今天凌晨三点,召开了紧急记者会,当著全港媒体的面宣布:成立专案组,由o记李文彬掛帅,全力扫荡三合会。
    他说,香江是法治社会,不容任何人挑战。
    李文彬亲自出马。
    这就意味著,他李哲从今天起,彻底站在了江湖的风口浪尖上。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
    整个警队都在动,都在查,都在抓。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復盘接下来的每一步。
    洪兴內部,靚坤和大b应该会马上火併。
    陈耀在中间煽风点火,蒋天生躲在幕后等著收网。
    警方这边,李文彬的专案组目標直指洪兴眾大佬,一哥亲自下令扫荡,这次不是普通的“差佬出来洗地啦”,是真要动刀子。
    而他李哲,躺在病床上,被二十四小时保护。
    医院里全是警察。
    蒋天生再疯,也不敢衝进伊利沙伯医院杀人,除非他想被全港通缉,被警队追到天涯海角。
    这就给了李哲时间。
    时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
    第二天。
    上午十点,病房门被推开。
    李哲睁开眼,看见梁文翰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身后跟著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鏢,一看就是退伍军人类型。
    xxx保鏢,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
    很多上过战场的军人,有些成为大圈仔、有些是奉命前来的大圈豹、有些进入权贵家里当保鏢……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梁生。”李哲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梁文翰走进来,把手里拎著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的目光,在李哲缠满绷带的左臂上停了一秒,又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把那些铁柵栏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根一根的,像监狱的栏杆。
    “jojo已经上了去欧洲的飞机。”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安排她去她爷爷那边住一段时间,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再回来。”
    李哲点了点头:“这样最好,那边安全。”
    “安全?”梁文翰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轻蔑,“你这样的人,也知道什么叫安全?”
    李哲没有说话。
    “我梁文翰的女儿,从小到大,半点委屈都没受过。”
    梁文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她想读哪所学校,我就送她去哪所学校,她想交什么朋友,我从来不过问……我以为这是对她的保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哲脸上。
    “但现在我知道了,我保护不了她,有些东西,不是钱能挡住的。”
    李哲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你伤得不重?”梁文翰换了个话题。
    “死不了。”李哲笑了笑,“命大。”
    梁文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份报纸,扔在病床上。
    是今天的《明报》头版:《铜锣湾深夜枪战,疑涉黑帮內斗》。
    “警方压力很大。”梁文翰说,“一哥早上跟我通过电话。”
    李哲抬起头,等著他说下去。
    “他在电话里说,这次的扫荡行动,会持续三个月,目標是把洪兴的几个主要堂口连根拔起。”梁文翰看著他,“我和我的朋友们,都表態支持。”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李哲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太平绅士公开支持警方扫荡黑社会。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意味著香江的上流社会,已经对洪兴失去了耐心。
    “我在电话里跟一哥说,香江不能乱。”梁文翰顿了顿,“但我也说了,这种支持是有底线的。”
    李哲的眼神微微一闪。
    “我只能保你三个月。”梁文翰看著他,一字一顿,“三个月后,警方扫荡结束,洪兴如果还在,你就要靠自己,如果洪兴倒了,你也得靠自己,我不可能一直替你挡子弹。”
    他没有说为什么是三个月,李哲也没有问。
    洪兴的背后,有好几个大水喉,警队再扫,也不可能扫到他们头上,三个月,是他们给警队的时间,也是给梁文翰和李哲的时间。
    李哲在心里算了一下。
    九十天。
    足够他把很多事情做完。
    “够了。”他说。
    梁文翰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几辆警车停在那里,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
    更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
    “那个村屋项目,你搞得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还在进行。”李哲说,“刚刚我的律师打电话说,在流程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有人向土地署举报,说项目成立过程中,存在胁迫嫌疑。”
    梁文翰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有人举报是正常的,这个项目是你抢来的,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比如叶荣添。”
    李哲的眉毛动了一下。
    梁文翰知道叶荣添?
    “我跟叶孝礼是很好的朋友。”梁文翰转过身,看著他,“叶荣添的父亲叶孝勤,以前也是我的朋友,他和孝礼那点事,我非常清楚,叶家也是个泥坑,这次村屋项目,是叶荣添翻身的机会,但被你抢了。”
    他走回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哲。
    “他要举报你,很正常,换了我,我不仅举报,还会杀了你,他还是不够狠,像他爸,不像他叔叔。”
    李哲没有说话。
    “你要做的,不是怕举报,是把所有手续走合规,让他举报无门。”梁文翰说,“香江的法律,是讲证据的,只要你的合同是合法的,程序是合规的,他举报一百次也没用,至於杀你,我想,他是没机会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梁文翰看了看手錶,“我还有个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李哲,不要去找jojo,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懂事,我希望你能懂事。”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哲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的天空。
    上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光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忙碌地活著。
    三个月。
    九十天。
    他要在九十天里,启动村屋项目,同时看著洪兴那帮人,一个个死在警方的扫荡和帮派的內斗里。
    时间有点紧。
    但够用。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拨通了私家侦探陈大文的號码。
    对方是香江很出名的行业专家。
    “陈生,帮我查一个人,出双倍市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