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木野和忘机老头喝的第三顿酒。
    在苍龙山山腰的大帐內,外面风雪呼啸,帐內觥筹交错。
    “说实话,老子我要是不想喝醉,就算喝一千斤酒也不会醉。”
    忘机老头喝得有些多了,话也越来越密了。
    “我知道,您是元婴大能,怎么可能喝醉,不过若是每次喝酒都不喝醉,那喝酒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喝茶算了。”
    忘机老头怔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拍了拍木野的肩膀说:“小子,你说的这句话有意思,真有意思,哈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忘机老头提著酒杯踉踉蹌蹌地往大帐外走去,他嚷嚷道:“小子,出来。”
    木野提著酒杯跟了上去,两人站在大帐外。
    天地一片漆黑,狂风捲起漫天飞雪,木野抬头远眺,下方是灯火辉煌的万仞城,远方则是一片漆黑。
    “小子,你喜欢前方的一片黑暗,还是脚下的灯火辉煌?”
    忘机老头突然开口询问。
    木野想了想后手指天空说:“我喜欢上面。”
    “上面?哈哈……承天啊,这小子跟我当年选的一样。”
    忘机老头转身冲还在大帐內的承天仙君喊道。
    承天仙君恭敬地说:“木野確实有几分像您。”
    忘机老头勾著木野的肩膀说:“往下看,渴望灯火辉煌,便是凡人之志,往前看,嚮往黑暗未知,便是寻常修士之志,而往上看,憧憬更高境界,那才是大修之志,这个问题是当年我师父问我的,现在换做我问你,你的答案和我当年一样。”
    木野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还是不敢忘了礼数,赶紧摇头道:“宗主太抬举我了。”
    忘机老头笑骂:“少来这套,今日咱俩是酒友,不整这些虚的。”
    “是……”
    “你小子身上一点因果都没有,应该是夺舍別人的吧。”
    木野早就猜到自己没有因果这件事瞒不过忘机老头,他点了点头说:“算是吧。”
    “你前世是谁不重要,我也懒得去查,反正你小子跟我挺对脾气。”
    “多谢宗主体量。”
    “你跟著帝天是没什么出息的,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得有一个好师父,一个不会坑你太惨,还愿意教你真东西的师父。”
    木野苦笑道:“您说的容易,我一个草根出生,没有背景的修士,能拜入帝天老祖门下已经是大幸了,可不敢再奢求更好的师父了。”
    忘机老头一口饮尽杯中酒,脸色严肃地说:“我收你当徒弟,怎么样?”
    此话一出口,木野和大帐內的承天仙君都愣在了原地。
    承天仙君先反应过来,急忙快步上前说道:“宗主喝得有些多了,收徒之事要不还是从长计议吧。”
    木野心里也直犯嘀咕,虽然他上辈子见过不少喝高了就胡说八道的人,可那些都是凡人,忘机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只要一个念头,体內所有的酒精全都能逼出去,一息之间就能恢復清醒,根本就不可能喝多。
    “难道他看出了我的其它底牌吗,比如万灵役畜图?想先收我为徒,然后从我这里抢走此宝,可是不对啊,他要是真想抢我的宝贝,直接出手就行,如今的我在他眼里就跟螻蚁差不多。”
    忘机老头摆了摆手嚷嚷道:“承天,你觉得老夫会喝醉吗?”
    承天仙君听出了忘机老头语气里的不悦,赶紧躬身告罪不敢再多说什么。
    忘机老头看向木野问:“小子,傻了吗?给点反应啊。”
    “宗主,您为何收我这么一个没啥天赋的人当弟子?”
    “你觉得老夫想图你身上的宝贝吗?”
    “不敢,我身上也没什么宝贝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我只是……”
    “所以,你觉得老夫要图你什么?想把你炼成人傀,还是准备拿你去炼丹呢?”
    木野挠了挠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忘机老头向前走了一步,看著头顶上的天空说道:“再过几年就要开启秘境合纵了,你应该不知道秘境合纵是什么吧,那是秘境和秘境之间的大战,每百年一次,金丹境以上才有资格参与,纵然是元婴修士参加秘境合纵也有危险,然而高风险伴隨巨大的收益,秘境合纵如果取胜,那参战的修士都能抢夺一部分对方秘境的天地气运。”
    木野先前便听说过秘境合纵,今日方才知道所谓的秘境合纵,就是两个秘境之间的战爭。
    “老夫一共参加过三次秘境合纵,这是第四次,我曾经亲眼见过元婴修士在秘境合纵中陨落,所以我知道就算修为达到了元婴境,依旧可能一去不回,然而我有不得不参加秘境合纵的理由,故而,在参加秘境合纵之前,我想给虚坤宗留下一些火种,如果我死在这一次的秘境合纵里,那这些火种兴许还能支撑虚坤宗继续走下去。”
    忘机老头说的动容,木野相信吗?
    他只信一半。
    木野是个感性的人不假,可遇到大事情时,他也是理性的。
    一个活了千年,在修炼界一路摸爬滚打,从千万修士里杀出一条血路,最后达到元婴境的老怪,会简单吗?
    肯定不会简单的,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最多只能信一半。
    然而忘机老头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给足了木野面子,木野必须兜著。
    “宗主如此厚爱,我木野无以为报,若此次进入龙山深坑能够帮到宗主的忙,那回来之后我便厚著脸皮,求您收我为徒。”
    忘机老头哈哈一笑说:“好小子,来,继续喝酒。”
    二人继续饮酒,一直喝到天亮,木野才返回了虚坤宗总坛。
    他走之后,大帐內,忘机老头躺在臥榻上,一个念头,浑身酒意便全都消散了。
    “宗主为何要收他为徒?他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炼气小修罢了。”
    忘机老头瞥了承天一眼后说:“就算是夺舍后的修士,能够在一年之內,从炼气一层修炼到炼气七层,也是极其罕见之事,你还觉得他没天赋?”
    “这……”
    “我说过了,此子心机很深,身上的秘密也多,修炼速度又如此之快,难道不是人才吗?”
    “宗主说的极是。”
    “承天,若我真死在秘境合纵的战场上,虚坤宗应该也就不復存在了吧。”
    “不会的,宗主天下无敌。”
    忘机老头摆了摆手说:“若有一人能在我死后,继承我的意志,將虚坤宗延续下去,並且未来还有机会將虚坤宗带到更高的位置,这样的人,我为何不收做弟子呢?木野在我看来,便有可能是这个人。”
    此时,喝了一夜酒的木野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內。
    他躺在床上,看著洞府的天花板,嘴里嘀咕著:“元婴宗主的亲传弟子,福祸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