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渣滓乡兵
距离乡兵被围困的小山村数里之外，一座小山上，郑承熵握著一支长筒望远镜，静静地打量著巴塔克人扎下的大营。
姑且称之为大营吧！
没有几顶帐篷，大部分士兵都席地而坐，正在用手抓著“克杜巴”吃。
所谓克杜巴，就是一种用香蕉叶或者棕櫚叶把大米或糯米包成菱形的食物。
跟粽子差不多，需要蒸熟来吃，是南洋群岛很多土著的主要食物。
郑承熵看著这些大口进食的土著，部分人脸上纹著青色的纹身，看起来颇为可怖。
“人数不对啊！”
郑承熵数了一阵，嘀咕道。
在他身旁同样拿望远镜打量敌营的林至忠开口问道：“殿下，人数哪里又不对劲了？”
“林总镇，你看，山脚到山腰铺满了敌军尸首，粗略一估，不下二三千具。
北面河岸边也发现了两三千具敌军尸首。
猎兵不是报告敌军万骑吗？怎还会有一万人？”
林至忠面露笑意，“殿下，你忘记了，后军还有五千土人民夫。”
闻听此言，郑承熵连忙举起手中望远镜再次观察，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大营之中，大部分人纹面，也有小部分人没有纹面。
林至忠在旁解释道：“卫所军捕获土人后，一般都会用药水洗净土人脸上、
身上的纹身，除了看著不那么彆扭以外，也是防止土人逃回山里。
这些人一旦没了纹身，就算逃回山里，部落也会將他们重重责罚，乃至处死。
纹身是勇士的象徵，没了纹身，那就是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的懦夫。”
郑承熵听著林至忠的介绍，感觉这些卫所军还挺聪明的，知道对症下药。
“那这些巴塔克人为何又接纳他们了，还给他们饭吃。”
林至忠笑而不语，努了努嘴，示意郑承熵接著往下看。
用过午餐后，几里外的敌营动了。
上千名没有纹面的土人民夫跌跌撞撞的被满脸刺青的部落勇士押到山脚，一人发了一把粗製滥造的砍刀，就被踢打著往山坡上赶。
学著同族发出“战吼”的土人民夫一股脑的往山坡上冲，然后被寧军一排火枪又赶下山。
守在山下的部落勇士挥舞著锋利的刀剑，砍下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后，提在手上，逼迫这些土人民夫继续冲阵。
无奈之下，土人民夫只能继续往山上的枪口上撞。
几轮折返下来，土人民夫不是死了，就是累瘫在了地上。
郑承熵看到这一幕，语气平静道：“他们在用他们眼里没用的人，去消耗我军的弹药和精力。”
林至忠笑著点头，“应该是在为夜袭做准备。”
郑承熵虽然带队参与过夜袭战，但那是人多打人少，且有友军相助。
现在听到敌军要夜袭，顿时有些紧张，说道：“那我军何时发起进攻？”
“不急！”
林至忠显得极有耐心，还稍稍给郑承熵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昨日下午海军步兵赶到了福汀二团被围的山谷，替两团解了围。
之后罗应龙为了赎罪，从还活著的2700名士兵中挑选了1000人，跟著海军步兵一起来增援后军。
说是增援，其实两方人马都打的是去“收尸”的心思。
面对敌军万骑衝锋，乡兵疏於战阵，恐怕摆不出以步克骑的空心阵。
在路上歇了一夜，今日快中午的时候，两军赶到了距离山村几里的地方，然后便听到了连绵不绝於耳的枪声。
本以为后军已经覆灭，甚至土人这会几都已经拿他们的尸体开席了。
没想到居然还活著？
又惊又喜的林至忠和罗应龙各自派出了隶属於海军和陆军的猎兵，一番侦察之下，发现了正依託山村地势和建筑顽强抵抗的乡兵。
於是两人一番商议后，从两千名士兵中抽调了两个员额较满的营，合计约800
人，翻山越岭绕到巴塔克人身后去了。
他们要將这群土人堵住，然后一口口吞下。
当翻越后山，来到半山腰的这座山村报信的两名猎兵被带到谢懋书面前的时候，这位乡兵营长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这边正盼著援军，援军果然就赶到了。
他没有问“昨日为何不至”这种蠢话，客客气气的將海陆两军派出的传令兵请到木屋內，给军服都被树枝划破，汗流浹背的两人上了一杯糖水，才开始询问。
“林总镇和罗总镇要我军现在下山黏住敌军？”
谢懋书皱了一下眉，隨即又舒展开，笑吟吟地说道：“没问题，乡兵营坚决服从军令！”
——
片刻后，谢懋书召集各营军官，宣布了援兵抵达和即將下山与敌决战的两个消息。
对於前一个消息，大伙几是高兴的，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但对於后一个消息，大伙儿就不开心了。
“谢营长，兄弟们从昨日廝杀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过。既然援兵已至，咱们干嘛还那么拼命？”
此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也显示出了这群乡兵不耐苦战的本色。
援军未至的时候还好，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地打退敌人。
现在援军一抵达，这口气顿时就泄了。
两名传令兵冷冷的看著这群虫豸，本以为这支乡兵不一般，没想到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金州府撤卫建府才十几年，一代人的工夫，这些人就丧失了父辈的勇武。
“肃静！”
谢懋书冷冷喝止了这群越说越不像话的军官，朝两名传令兵抱拳，“让二位笑话了！”
“不敢！谢营长指挥有度，林总镇赞你是乡兵模范，军人典范，我等岂敢造次。”
谢懋书听到林至忠如此夸自己，也忍不住喜上眉梢。
实际上林至忠压根不知道是谁在指挥乡兵，只是安排传令兵刻意这样说，好调动一下这帮兵的积极性。
谢懋书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手下军官前锋禁军遇伏的事。
他也知道乡兵很多都靠不住，能打顺风仗，平原上列队射击比谁都整齐，一遇到复杂地形和顽固一点的敌军，立马现出原形。
因此还得好好的“哄哄”这群傢伙，谢懋书一本正经的说道：“禁军昨日在南边一处山谷中包围了五万敌军，人太多，吃不下，海军步兵所以就赶去增援了。
昨夜他们廝杀了一宿，膀子肿得连枪都抬不起了，但是听到我军被包围，立马掉头北上增援我军。
同袍如此义薄云天，我军难道再打一仗的勇气都没了吗？”
被谢懋书这么一唬，乡兵军官都低下了头颅，有些脸红。
同时他们也很困惑，前锋和中军那帮杀胚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居然敢包围歼灭五万敌军？
自己一方两千五百人，却打不过一万敌军？
难道乡兵跟禁军、海军步兵现在的差距拉这么大了？
他们很多人是在这两军中服役过的，知道禁军、海军步兵的水平究竟如何。
见这些人快反应过来了，谢懋书心里暗道不妙，连忙岔开话题：“你们都看到那些马了吧？马指挥使开过价了，找回丟失的军马，事成以后十万银元奉上。
禁军和海军的弟兄说了，如果咱们能黏住敌人，给他们破敌创造良机，那银元就分一半给我们。”
几个乡兵营长、试营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买卖，好像做得。
乡兵不比禁军、海军是吃餉的经制之师，也不比卫所军是刮土人地皮的虎狼之师，他们纯纯就是一群胸无大志的失意人群组成的军队。
海军和陆军杰出优秀者，早就升士官了，不会服役几年就退役加入乡兵。
等海陆军士官退役了，也年满四十了，不会加入乡兵。
所以乡兵的组成就是一群被海陆军剔除的失意士兵和失意军官。
若是有漏网之鱼，比如有野心、有抱负、有才干的，那也在被海陆军剔除的时候，选择去参加卫所军了。
参加卫所军是要危险一点，经常与土人作战，但好处多多，谁家不是良田百亩，奴婢数人，过得都不比府县的一些乡绅差多少。
等於说，乡兵就是被海陆军和卫所军过滤了一遍的渣滓。
贪生怕死、违抗军令、胸无大志，一切的负面词语都可以在乡兵中找到对应的故事主人公。
再加上乡兵跟卫所军一样没有军餉，只有每年秋操那一个月会发放几个银元作为“操练银”。
被徵召上战场了，会发放“战时餉”，死了也有略低於海陆军的抚恤金。
按理说，其实待遇还算可以，但架不住乡兵自个儿不爭气。
从军官到士兵，大部分都是一群失败者。
但失败归失败，谁不喜欢圆圆的、亮亮的小可爱。
几名营官在心里算了一下，死去的七百弟兄自有朝廷抚恤，马指挥使的赏银就不用算他们了，1800人分五万块银元，平均每人快三十块银元了。
而且肯定每人有三十块银元，因为打起来肯定还会死人。
死了的人就不要来沾活人的光了，朝廷自有抚恤！
下面人都能拿三十银元，作为营官，他们拿三千银元不过分吧？
一番合计，几名营官重重的点头，这活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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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乡兵被围困的小山村数里之外，一座小山上，郑承熵握著一支长筒望远镜，静静地打量著巴塔克人扎下的大营。
姑且称之为大营吧！
没有几顶帐篷，大部分士兵都席地而坐，正在用手抓著“克杜巴”吃。
所谓克杜巴，就是一种用香蕉叶或者棕櫚叶把大米或糯米包成菱形的食物。
跟粽子差不多，需要蒸熟来吃，是南洋群岛很多土著的主要食物。
郑承熵看著这些大口进食的土著，部分人脸上纹著青色的纹身，看起来颇为可怖。
“人数不对啊！”
郑承熵数了一阵，嘀咕道。
在他身旁同样拿望远镜打量敌营的林至忠开口问道：“殿下，人数哪里又不对劲了？”
“林总镇，你看，山脚到山腰铺满了敌军尸首，粗略一估，不下二三千具。
北面河岸边也发现了两三千具敌军尸首。
猎兵不是报告敌军万骑吗？怎还会有一万人？”
林至忠面露笑意，“殿下，你忘记了，后军还有五千土人民夫。”
闻听此言，郑承熵连忙举起手中望远镜再次观察，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大营之中，大部分人纹面，也有小部分人没有纹面。
林至忠在旁解释道：“卫所军捕获土人后，一般都会用药水洗净土人脸上、
身上的纹身，除了看著不那么彆扭以外，也是防止土人逃回山里。
这些人一旦没了纹身，就算逃回山里，部落也会將他们重重责罚，乃至处死。
纹身是勇士的象徵，没了纹身，那就是在战场上被敌人俘虏的懦夫。”
郑承熵听著林至忠的介绍，感觉这些卫所军还挺聪明的，知道对症下药。
“那这些巴塔克人为何又接纳他们了，还给他们饭吃。”
林至忠笑而不语，努了努嘴，示意郑承熵接著往下看。
用过午餐后，几里外的敌营动了。
上千名没有纹面的土人民夫跌跌撞撞的被满脸刺青的部落勇士押到山脚，一人发了一把粗製滥造的砍刀，就被踢打著往山坡上赶。
学著同族发出“战吼”的土人民夫一股脑的往山坡上冲，然后被寧军一排火枪又赶下山。
守在山下的部落勇士挥舞著锋利的刀剑，砍下几颗血淋淋的人头后，提在手上，逼迫这些土人民夫继续冲阵。
无奈之下，土人民夫只能继续往山上的枪口上撞。
几轮折返下来，土人民夫不是死了，就是累瘫在了地上。
郑承熵看到这一幕，语气平静道：“他们在用他们眼里没用的人，去消耗我军的弹药和精力。”
林至忠笑著点头，“应该是在为夜袭做准备。”
郑承熵虽然带队参与过夜袭战，但那是人多打人少，且有友军相助。
现在听到敌军要夜袭，顿时有些紧张，说道：“那我军何时发起进攻？”
“不急！”
林至忠显得极有耐心，还稍稍给郑承熵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安排。
昨日下午海军步兵赶到了福汀二团被围的山谷，替两团解了围。
之后罗应龙为了赎罪，从还活著的2700名士兵中挑选了1000人，跟著海军步兵一起来增援后军。
说是增援，其实两方人马都打的是去“收尸”的心思。
面对敌军万骑衝锋，乡兵疏於战阵，恐怕摆不出以步克骑的空心阵。
在路上歇了一夜，今日快中午的时候，两军赶到了距离山村几里的地方，然后便听到了连绵不绝於耳的枪声。
本以为后军已经覆灭，甚至土人这会几都已经拿他们的尸体开席了。
没想到居然还活著？
又惊又喜的林至忠和罗应龙各自派出了隶属於海军和陆军的猎兵，一番侦察之下，发现了正依託山村地势和建筑顽强抵抗的乡兵。
於是两人一番商议后，从两千名士兵中抽调了两个员额较满的营，合计约800
人，翻山越岭绕到巴塔克人身后去了。
他们要將这群土人堵住，然后一口口吞下。
当翻越后山，来到半山腰的这座山村报信的两名猎兵被带到谢懋书面前的时候，这位乡兵营长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这边正盼著援军，援军果然就赶到了。
他没有问“昨日为何不至”这种蠢话，客客气气的將海陆两军派出的传令兵请到木屋內，给军服都被树枝划破，汗流浹背的两人上了一杯糖水，才开始询问。
“林总镇和罗总镇要我军现在下山黏住敌军？”
谢懋书皱了一下眉，隨即又舒展开，笑吟吟地说道：“没问题，乡兵营坚决服从军令！”
——
片刻后，谢懋书召集各营军官，宣布了援兵抵达和即將下山与敌决战的两个消息。
对於前一个消息，大伙几是高兴的，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但对於后一个消息，大伙儿就不开心了。
“谢营长，兄弟们从昨日廝杀到现在，几乎没有休息过。既然援兵已至，咱们干嘛还那么拼命？”
此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也显示出了这群乡兵不耐苦战的本色。
援军未至的时候还好，为了活命只能拼命地打退敌人。
现在援军一抵达，这口气顿时就泄了。
两名传令兵冷冷的看著这群虫豸，本以为这支乡兵不一般，没想到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金州府撤卫建府才十几年，一代人的工夫，这些人就丧失了父辈的勇武。
“肃静！”
谢懋书冷冷喝止了这群越说越不像话的军官，朝两名传令兵抱拳，“让二位笑话了！”
“不敢！谢营长指挥有度，林总镇赞你是乡兵模范，军人典范，我等岂敢造次。”
谢懋书听到林至忠如此夸自己，也忍不住喜上眉梢。
实际上林至忠压根不知道是谁在指挥乡兵，只是安排传令兵刻意这样说，好调动一下这帮兵的积极性。
谢懋书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手下军官前锋禁军遇伏的事。
他也知道乡兵很多都靠不住，能打顺风仗，平原上列队射击比谁都整齐，一遇到复杂地形和顽固一点的敌军，立马现出原形。
因此还得好好的“哄哄”这群傢伙，谢懋书一本正经的说道：“禁军昨日在南边一处山谷中包围了五万敌军，人太多，吃不下，海军步兵所以就赶去增援了。
昨夜他们廝杀了一宿，膀子肿得连枪都抬不起了，但是听到我军被包围，立马掉头北上增援我军。
同袍如此义薄云天，我军难道再打一仗的勇气都没了吗？”
被谢懋书这么一唬，乡兵军官都低下了头颅，有些脸红。
同时他们也很困惑，前锋和中军那帮杀胚满打满算不到五千人，居然敢包围歼灭五万敌军？
自己一方两千五百人，却打不过一万敌军？
难道乡兵跟禁军、海军步兵现在的差距拉这么大了？
他们很多人是在这两军中服役过的，知道禁军、海军步兵的水平究竟如何。
见这些人快反应过来了，谢懋书心里暗道不妙，连忙岔开话题：“你们都看到那些马了吧？马指挥使开过价了，找回丟失的军马，事成以后十万银元奉上。
禁军和海军的弟兄说了，如果咱们能黏住敌人，给他们破敌创造良机，那银元就分一半给我们。”
几个乡兵营长、试营长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买卖，好像做得。
乡兵不比禁军、海军是吃餉的经制之师，也不比卫所军是刮土人地皮的虎狼之师，他们纯纯就是一群胸无大志的失意人群组成的军队。
海军和陆军杰出优秀者，早就升士官了，不会服役几年就退役加入乡兵。
等海陆军士官退役了，也年满四十了，不会加入乡兵。
所以乡兵的组成就是一群被海陆军剔除的失意士兵和失意军官。
若是有漏网之鱼，比如有野心、有抱负、有才干的，那也在被海陆军剔除的时候，选择去参加卫所军了。
参加卫所军是要危险一点，经常与土人作战，但好处多多，谁家不是良田百亩，奴婢数人，过得都不比府县的一些乡绅差多少。
等於说，乡兵就是被海陆军和卫所军过滤了一遍的渣滓。
贪生怕死、违抗军令、胸无大志，一切的负面词语都可以在乡兵中找到对应的故事主人公。
再加上乡兵跟卫所军一样没有军餉，只有每年秋操那一个月会发放几个银元作为“操练银”。
被徵召上战场了，会发放“战时餉”，死了也有略低於海陆军的抚恤金。
按理说，其实待遇还算可以，但架不住乡兵自个儿不爭气。
从军官到士兵，大部分都是一群失败者。
但失败归失败，谁不喜欢圆圆的、亮亮的小可爱。
几名营官在心里算了一下，死去的七百弟兄自有朝廷抚恤，马指挥使的赏银就不用算他们了，1800人分五万块银元，平均每人快三十块银元了。
而且肯定每人有三十块银元，因为打起来肯定还会死人。
死了的人就不要来沾活人的光了，朝廷自有抚恤！
下面人都能拿三十银元，作为营官，他们拿三千银元不过分吧？
一番合计，几名营官重重的点头，这活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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