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授课师兄当眾徇私!苏秦获奖,鹤立鸡群!
    白松院內,漫天飘落的橙色松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著,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寸的位置。
    漫长的半个时辰,徐子谦犹如一个將屠刀擦拭得鋥亮的屠夫。
    將这大周仙朝最核心、也最血淋淋的知识垄断..
    一点一点地剖开,铺陈在这上百名刚刚踏入三级院的试听生面前。
    当最后一个关於法术与节气共鸣的案例讲完,整个道场陷入了一种死水般的寂静。
    没有人动弹。
    哪怕是那些平时在二级院里跳脱惯了的世家子,此刻也將脊背挺得笔直。
    “你们现在知道了果位加持的威力。”
    徐子谦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雷霆万钧,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度放鬆的慵懒。
    他低下头,在那绝色女人的颈侧轻轻嗅了嗅,犹如在品鑑一坛陈年老酒。
    “那么问题来了。”
    他抬起眼皮,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透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庞。
    “这【果位气息】,从何而来?”
    风停了。
    悬浮在三寸位置的橙色松针,隨著徐子谦的这句问话,齐刷刷地落回了地面,发出一阵极其细密的沙沙声。
    “两条路。”
    徐子谦伸出两根犹如胡萝下般粗细的手指。
    “第一条路。机缘。”
    “如同某些得了天眷的怪胎,哪怕身无官职,也能引动某种果位的垂青,获得那道果位的关注”。”
    说到这里,徐子谦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嗤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道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这条路,你们这群人,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大周仙朝立国千年,这等不讲规矩的例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徐子谦收起了一根手指,只留下食指,直直地指著天空。
    “第二条路。”
    “也是你们唯一能走得通的路。”
    “【果位法】。”
    ”
    这三个字一出,道场前三排的那些穿著考究、周身气度沉稳的世家子弟,原本平静的呼吸节奏,出现了极其微小的错乱。
    有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徐子谦將这些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他那长满横肉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果位法】,是这大周朝堂上,那些真正握著神权的上位者,从那虚无縹緲的果位法则中,强行拆解、抽离出来的一种————修炼路径。”
    “学会了它,就能在你们这些白身,强行摄取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果位气息。”
    “用以加持你们的百艺。”
    徐子谦的手指在半空中极其隨意地画了一个圈。
    “这等法门,二级院的藏书楼里没有,三级院的公开道场里————
    “同样没有。”
    空气变得极其粘稠。
    底层的学子们,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们那原本因为百分之百悟性加持而变得清明的双眼,此刻逐渐爬上了一道道猩红的血丝。
    他们像是一群在沙漠中走了十天十夜的旅人,终於看到了水潭,却发现水潭被一扇沉重的铁门锁死。
    “想要拿到【果位法】。”
    徐子谦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仿佛在耳边的低语,却又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唯一的途径————”
    “是加入【学党】。”
    苏秦端坐在第二席的蒲团上,幽青色的眸子深处,瞳孔微微收缩了半寸。
    学党。
    这是一个苏秦在前世的古代官场典籍中见过无数次,却在此世极少听闻的词汇。
    大周仙朝法网森严,严禁私结朋党。
    但在这匯聚了各县天骄、距离官场只有一步之遥的三级院。
    这层被明令禁止的窗户纸,似乎被某种更为隱秘的默契,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下徐子谦。”
    站在树下的汉子,收回了指向天空的手指。
    他拍了拍胸口那件暗金色的华丽法袍,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拍击声。
    “【新民学党】成员。”
    徐子谦的目光犹如实质,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那个透著几分邪气的笑容,彻底在他脸上绽放。
    “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加入。”
    “我【新民学党】底蕴虽不比那些老牌大党————”
    “但党內,掌握著不低於十门的——【果位法】。”
    十门!
    这个数字犹如一块万斤巨石,狠狠地砸进了这方原本就暗流涌动的道场。
    对於那些出身底层、连一门残缺的九品法术都要拿命去拼的寒门学子来说。
    “十门果位法”,这五个字,就是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也要去抓的通天绳索!
    “我!”
    坐在后排偏左位置,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的削瘦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猛,带翻了身下的蒲团。
    青年那张长期营养不良的脸上涨得通红,脖颈处的大动脉剧烈地跳动著。
    他死死地盯著徐子谦,双手在身前抱拳,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处泛起了一片病態的苍白。
    “平川县,李铁!”
    青年的声音在发颤,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愿入【新民学党】,为师兄————为学党效死!”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表態,犹如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还有我!”
    “黄庭县,王莽,愿入新民!”
    “丰安县————”
    一时间,道场后方和中段的平民子弟阵营中,接连站起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没有世家子弟的矜持,也没有所谓的脸面考量。
    在他们那贫瘠的修行生涯中,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三级院师兄,就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生生的造化。
    陈南坐在苏秦右侧的第四席。
    这个习惯了用刀子和拳头说话的粗壮汉子,此刻死死地盯著自己身下的橙色松针。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南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深深地抓进了地面的松针里。
    手背上那些犹如蚯蚓般凸起的青筋,在此刻剧烈地抽搐著。
    十门果位法。
    陈南的眼前,闪过了在水榭门外站岗的日日夜夜,闪过了那些世家子弟看待他时那种犹如看待一条看门狗般的眼神。
    他想往上爬。
    做梦都想。
    陈南的左腿膝盖,在橙色松针上极其缓慢地向前蹭了半寸。
    他那宽阔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丹田內那並不算纯粹的真元,已经开始向喉咙处匯聚。
    他要开口。
    他必须抓住这根骨头。
    然而。
    就在陈南的嘴唇刚刚张开,准备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
    一只胖乎乎的、几乎看不见骨节的手掌,极其精准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只手上的力道並不大。
    但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决,硬生生地將陈南那即將离地的膝盖,给按了回去。
    陈南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被肥肉挤成一团的圆脸。
    程天。
    这个来自金泽县、据说家里掌握著数条灵矿矿脉的胖子,此刻並没有看陈南。
    程天那双被肉缝挤成一条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道场的最前方。
    盯著那排端坐在第一席和第二席、周身散发著各种药香、符韵的————世家子弟。
    “嘘————”
    程天的嘴唇极小幅度地蠕动了一下,只有陈南和旁边的苏秦能听到那细若游丝的声音。
    “別急。看前面。”
    陈南顺著程天的目光看去。
    在那排最靠近白松巨木的核心区域。
    蓝才依然端坐在蒲团上。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天骄,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云纹道袍,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蓝才的眼帘微微低垂著,看著自己膝盖上那枚莹润的羊脂玉佩。
    他的右手拇指,在玉佩的边缘,以一种极其恆定的节奏,缓缓地摩挲著。
    除了蓝才。
    坐在他左侧的符阵世家嫡系、坐在他右侧的几名拥有著深厚背景的天骄。
    全都没有动。
    他们就像是几尊雕塑,在这群情激奋的道场中,保持著一种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死寂般的沉默。
    没有激动。
    没有渴望。
    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些站起身来的寒门学子一眼。
    “为什么?”
    陈南那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反手抓住了程天胖乎乎的手腕,压低了声音,犹如一头被按住脖子的野兽。
    “十门果位法————他们不眼红?”
    程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
    这冷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大脑在极短时间內的超负荷运转。
    “世家的眼界,和我们不一样。”
    程天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十门果位法,在平民子弟眼里是通天大道。但在这些底蕴深厚的家族眼里————”
    程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徐子谦那件暗金色的法袍上。
    “【新民学党】————太小了。”
    程天那属於商人的本能,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虽然不懂朝堂党爭的险恶,但他懂投资,懂回报率,更懂什么是“沉默成本”。
    “三级院是什么地方?是所有权贵世家押注的盘口。”
    “蓝才他们身上,背著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
    加入一个小党派,意味著彻底得罪那些势力庞大的老牌学党,更意味著未来在官场上將被彻底边缘化。”
    程天鬆开了握著陈南的手,胖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抹了一把汗水。
    “他们看不上新民。”
    “但徐子谦是授课师兄,他们得罪不起。”
    “所以————”
    程天的目光极其深邃地看了一眼那些犹如泥塑木雕般的世家子弟。
    “他们只能装聋作哑。只能————沉默。”
    陈南粗重的呼吸,在程天的这番剖析下,一点点地平復了下来。
    他那张粗糙的脸上,肌肉僵硬了片刻。
    隨后。
    陈南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那微微前倾的脊背,重新靠回了原位。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里,原本燃烧著的狂热之火,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在这方道场里。
    寒门在拼命地摇尾巴乞求骨头,而世家却在挑剔骨头上的肉不够肥。
    这种看不见、摸不著,却犹如天堑般横亘在所有人心头的阶级壁垒,比徐子谦施展的任何法术,都要来得冷酷。
    苏秦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幽青色的眸子,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些面红耳赤的寒门学子,看著那些沉默不语的世家子弟,看著程天那张布满冷汗的胖脸,以及陈南那僵硬的后背。
    苏秦没有动。
    他的呼吸频率,从踏入这白松院的第一息开始,就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
    哪怕徐子谦拋出了十门果位法的诱饵,他那隱藏在袖袍下的双手,依旧极其平稳地搭在膝盖上。
    他的心中在思索:“难道说...这十门果位法,就是赵县尊篤定我会加入新民学党的理由吗?”
    “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
    白松树下。
    徐子谦似乎对这场冰火两重天的画面早有预料。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站起身来表忠心的寒门学子,也没有去点破蓝才等人的沉默。
    他只是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抹极其玩味的幽光。
    “好,很好。”
    徐子谦摆了摆手,示意那些站著的人坐下。
    “学党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今天只是提一嘴,以后日子还长。”
    他转过身,粗糙的手指在那株由古木化形的女人脊背上,不轻不重地划过。
    隨著他的动作,女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甜腻的轻哼,整个身子软绵绵地贴紧了徐子谦的大腿。
    “那么,接下来。”
    徐子谦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道场內的橙色松针,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重力的挤压,齐刷刷地向地面贴紧了半分。
    “我们来聊聊,这【林渊四雅】。
    1
    这四个字一出,包括蓝才在內的所有世家子弟,原本低垂的眼眸,在瞬间抬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了徐子谦的脸上。
    这才是他们今天坐在这里,真正关乎切身利益的重头戏。
    “你们在一级院、二级院,应该听过不少关於灵筑的传闻。”
    徐子谦的手指在女人的腰间打著转。
    “六品以下的灵筑,是死物。阵法怎么刻,它就怎么运转。灵气浓度多少,全凭地脉的深浅。”
    “但————”
    徐子谦抬起头,目光扫过上方那被茂密松针遮蔽的天空。
    “这【白松院】,是五品。”
    “五品灵筑,生了灵智。它有自己的底层逻辑,有自己的—规矩。”
    徐子谦低下头,看著前排的那些学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透著一股子极其放肆的张狂。
    “这规矩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在授课期间,这方天地內的机缘、灵气、甚至悟性加持的分配比例————”
    “不归阵法管。”
    徐子谦伸出那根粗壮的食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归我管。”
    道场內,响起了几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一名长青堂的老生,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终於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唐逸尘在授课时,只给他们丟下赤色松针就匆匆离去。
    並不是阵法只能提供赤色松针。
    而是唐逸尘,根本就懒得给他们分配更好的资源!
    “在这里。”
    徐子谦的声音犹如重锤,一下下地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教习的看重,师兄的偏爱。”
    “就是你们在这五品灵筑里,能够拿到多少奖励的唯一標准!”
    说到这里,徐子谦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道场內的温度,似乎隨著他目光的变化,骤然下降了数度。
    “当然。”
    徐子谦的手指停止了转动。
    “天地法则,讲究一个等价交换。五品灵筑的规矩,也不可能让我等为所欲为。”
    “这灵筑內的总资源,是恆定的。”
    “若是我,或者其他授课教习,在分配机缘时,过於徇私,强行將绝大部分造化灌注给某一个人————”
    徐子谦的脸颊上,那几块横肉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那么,这五品灵筑本身的阵法反噬,以及天地间能量失衡带来的因果————”
    “就会直接反噬到授课者本人的身上。”
    “会让授课者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內,自身修为进境受阻,甚至————”
    徐子谦的声音变得极其森寒。
    “让授课者在这方道场里,原本应该属於他的那份机缘,彻底化为——空谈。”
    安静。
    极致的安静。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细长。
    他在心底迅速地拼凑著徐子谦话里的逻辑。
    特权伴隨著代价。
    你可以偏心,你可以把资源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但代价是,你自己要承受灵筑的反噬,牺牲自己的修行进度和机缘。
    在这个弱肉强食、每个人都在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果位拼命往上爬的三级院里。
    有哪一个授课师兄,有哪一个教习,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试听生。
    去牺牲自己的造化?
    这根本就是一个违背了修仙界最基本生存法则的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在心底默默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
    徐子谦的目光,开始在道场內缓缓游弋。
    他的视线扫过程天,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的视线扫过陈南,那汉子死死地盯著地面,不敢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蓝才,那位世家天骄的脊背挺得犹如標枪般笔直。
    最终。
    徐子谦的目光,落在了第二席。
    落在了那个穿著素色长袍、面容清雋、周身没有散发任何特殊波动的青年身上。
    徐子谦的视线,在这个位置,极其明显地————
    停顿了半息。
    苏秦没有避开。
    他那双幽青色的瞳孔,极其平静地迎上了徐子谦那透著毫不掩饰的狂放与邪气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的那个瞬间。
    苏秦清楚地看到,徐子谦脸上的那抹狂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可惜啊————”
    徐子谦收回了目光,他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震得树叶沙沙作响的大笑。
    “我这人。”
    “从我踏入这修仙界的第一天起。”
    “我他娘的,就从来都不在乎什么机缘!”
    这句粗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在这方被阵法封锁的五品灵筑內炸开。
    没有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徐子谦猛地低下头。
    那只原本揽著绝色女人腰肢的大手,极其粗暴地向下移动。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甚至带起了一阵气流震盪的皮肉拍击声,在道场內骤然响起。
    徐子谦那长满横肉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具由白松古木化形的女人那光洁挺翘的臀部上。
    “白松!”
    徐子谦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所有所谓的修仙者的矜持与法度。
    他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指著第二席的方向。
    “给他————”
    “提上来!”
    那具原本依偎在徐子谦怀里、软绵绵的绝色女人。
    在挨了这一巴掌后。
    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慍怒,反而爆发出一种极其嫵媚的顺从。
    “遵命————”
    女人那如丝般的声音在道场內迴荡。
    下一瞬。
    她那具曼妙的身躯,猛地在半空中挺直。
    满头青丝无风自动,瞬间化作无数根尖锐的、散发著刺目白光的松针。
    她那双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猛地向前探出,在虚空中极其剧烈地撕扯了一下!
    “轰——!”
    整座【白松院】,在这一刻,发出了犹如地震般的恐怖轰鸣!
    地面的青石板开始剧烈地颤抖。
    道场四周,那些原本平均散布在各处的木行生机、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阵法法则。
    在女人那极其蛮横的拉扯下。
    瞬间被抽空!
    除了第二席。
    所有学子身下的橙色松针,在眨眼之间,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顏色。
    那些原本充盈的悟性加持、那些让人头脑清明的阵法灵气。
    被一种极其霸道、完全不讲理的力量,连根拔起!
    “怎么回事?!”
    蓝才那张一直保持著镇定的脸庞,在这一刻终於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身下的蒲团仿佛变成了一块凡俗的石头。那种因为阵法加持而產生的思维敏捷感,被瞬间剥夺得乾乾净净!
    不仅是蓝才。
    整个道场上百名学子,周围的灵气被彻底抽乾,形成了一个个近乎真空的灵气死角。
    而所有的这一切。
    所有的灵气、所有的法则、所有的木行生机。
    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道极其粗壮、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光柱。
    带著一股子足以压碎普通修士道心的恐怖威压。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
    向著第二席。
    向著那个端坐在那里的素衣青年。
    狂暴地、毫无保留地————
    倾泻而下!
    在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洪流將苏秦彻底吞没的那一个剎那。
    苏秦那双幽青色的瞳孔,被照耀得宛如两块璀璨的翡翠。
    就在狂暴的灵气顺著他的天灵盖,疯狂地灌入四肢百骸的同时。
    一道极其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提示音。
    直接在苏秦的脑海最深处。
    响了起来。
    “你获得了【授课师兄徐子训】的高度欣赏,在白松院脱颖而出!获取奖励:元气灌体!清气一缕!”
    提示音落下的那一瞬,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却又轻柔如柳絮的无形托力,自苏秦的后腰处平地生出。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霸道的压迫感,却带著不可名状的绝对规则,將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坐姿一起托起,离地三寸。
    他向前飘行。
    越过了身前那一整排散发著微光的橙色松针,越过了那些端坐在前排、周身縈绕著家族底蕴药香的世家天骄。
    直到他越过了所有人,单独落在了整座道场最前方、最孤立,也是最靠近那株参天白松根部的位置。
    “嗒。”
    布鞋的千层底触碰青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道场中被无限放大。
    苏秦微微低下头,眼皮垂落一半。
    他身下的那一片松针,不再是漫山遍野的赤色,也不再是前排核心区域的橙色。
    而是一抹刺目的、仿佛能灼烧视网膜的明黄色。
    这是整个白松院內,独一无二的一排。
    刚一落座的剎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脂膏。
    原本在橙色区域那种思维如泉水般流淌的顺畅感,在触碰明黄色松针的瞬间,发生了极其暴烈的质变。
    从两倍,直接跨越到了三倍。
    脑海中那些曾经关於《太玄生化诀》晦涩不明的节点、关於万愿穗归宗之境后尚未完全消化的庞杂信息...
    此刻如同被重锤敲碎的琉璃,在神识的扫视下折射出分毫毕现的清晰脉络。
    紧接著,头顶那遮天蔽日的白松巨木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嗡鸣。
    苏秦的天灵盖上,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极其庞大、纯粹,未经任何后天功法修饰的液態元气,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神识精准捕捉的瀑布,直直砸入他的百会穴。
    那一直潜藏在视网膜深处的幽蓝色虚擬面板,在此刻疯狂跳动,幽冷的字跡快得拉出了残影。
    【养气一层(3/100)】
    【养气一层(6/100)】
    【养气一层(9/100)】
    数字在疯狂向上攀爬,毫无滯涩。
    苏秦四肢百骸里的经脉,在这股狂暴元气的冲刷下,发出类似於弓弦崩紧到极致的细微颤音。
    他的肌肤表面,隱隱透出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泽,周围三尺之內的空气,因为元气的高速摩擦而產生了微弱的扭曲。
    【养气一层(100/100)】!
    面板上的字符死死定格的那个剎那,苏秦的丹田深处,传来一声如同冰层在极寒中裂开的清脆声响。
    没有任何迟疑。
    苏秦的意念如同坠入深渊的重铅,直指识海深处那一团散发著幽光的【万愿气】。
    那是他將《万愿穗》推演至归宗之境后,汲取眾生愿力凝结出的终极底蕴。
    万愿气,可化天下任何一气,自然也可作筑基、破境之用。
    气流在丹田內疯狂逆旋。
    原本充盈到几乎要溢出经脉的元气,在万愿气的牵引下,瞬间坍缩、凝实。
    液態的元气在这股力量的挤压下,体积急剧缩小,但密度的质量却呈现出指数级的飆升。
    外界的白松院里,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泛起。
    苏秦藏在素色袖袍下的十指,骨节处因为骤然涌出的磅礴力量而泛起一抹青白。
    他控制著呼吸的节奏,將那口浊气顺著喉管、压抑在胸腔內,一点点地消化、平復。
    距离他在顾长风教习的小院里踏入养气一层,仅仅过去了不到十二个时辰。
    如今,水到渠成。
    养气二层。
    苏秦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落在白松树干那些犹如龙鳞般粗糙的树皮纹理上。
    但他那经过多次强化、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已经像一张细密且悄无声息的无形巨网,將身后上百名试听生在此刻的生理反应,尽数捕捉、拆解。
    右后方,前三排的核心区域。
    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蓝才。
    他那原本以恆定频率摩挲著羊脂玉佩的右手拇指,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微微垂下眼皮,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冰棱,死死钉在苏秦那件毫无家族徽记的素色长袍后背上。
    蓝家的底蕴,让他从小就在规矩的模子里长大。
    三级院的规矩,更是森严壁垒。
    世家的投资、学党的站队、师从的渊源、血脉的底蕴,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他们这些天骄不可逾越的阶级。
    现在,一个在三级院毫无根基、查无此人的白身。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越过了他,越过了所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单独坐在了那片代表著绝对特权的黄色松针上。
    蓝才没有出声,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但他深深蹙起的眉头,已足以表现他內心的不平静。
    更后方。
    平川县的李铁,那个在片刻之前刚刚站起身表忠心、愿意为了十门果位法为新民学党效死的寒门学子。
    他的嘴唇上下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咽下一口唾沫来润滑乾涩的喉咙,但他只发出了“咔”的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摩擦响。
    他用尽了一切想要去討好、去下跪爭取、去拿命换取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砸在了前面那个人的头上。
    李铁的脊背塌了下去,他的视线失去了原本的焦距,死死盯著地面上的赤色松针,胸膛发出风箱漏风般的喘息声。
    坐在黄色松针上的苏秦,將这些细微的声音与气流变化,尽收耳底。
    他的食指在膝盖上极轻、极缓地敲击了一下。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犹如一台精密的算盘,飞速剥离著眼前的表象。
    为什么?
    徐子谦身为三级院的授课师兄,新民学党的核心成员,他的一言一行,绝不可能是孩童般的意气用事。
    这种高位者,从不做没有收益的撒钱买卖。
    就算徐子谦真的因为徐子训的关係,想要照顾自己,大可以私下將资源倾斜。
    在这大庭广眾之下。
    当著上百名自视甚高的天骄的面。
    越过所有规矩。
    將他一个人,生生拔高到那个最显眼、占据了全场绝对焦点、也最招人嫉恨的黄色松针上。
    这是施恩?
    苏秦的眼神依旧冷峻。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三级院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徐子谦是想拿他做一块投石,去试探蓝才等世家子弟的深浅?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新民学党的一种极其乖戾的“千金市骨”?
    用这种近乎捧杀的方式,强行將他苏秦绑在新民学党的战车上,让所有世家学党都將他视为新民学党的嫡系?
    苏秦没有回头。
    他只是將丹田內刚刚突破的养气二层真元,稳稳地压实在奇经八脉之中。
    白松巨木之下。
    徐子谦宽厚、长满老茧的手掌,从那绝色女人如瀑的髮丝间缓缓收回。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下方,那双犹如铜铃般凸出的大眼里,倒映著上百张肌肉紧绷、神色各异的脸。
    “我知道。”
    徐子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没有刻意催动真元,却带著一种金属刮擦磨刀石的粗糲感,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都是各个县千挑万选出来的天才。头角崢嶸,傲骨天成。”
    徐子谦的目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从蓝才那块被死死抵住的羊脂玉佩上缓慢刮过,又从李铁那双毫无血色的手背上扫过。
    “看到他坐得比你们靠前,拿得比你们多,坐在你们这辈子都摸不到的黄色松针上————”
    徐子谦的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脸颊上的横肉挤压在一起,露出两排森白的、带著几分兽性的牙齿。
    “很多人心里会不服。”
    他伸出那根犹如胡萝卜般粗细的食指,猛地指向下方那上百名试听生,手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轻蔑的弧线。
    “但恕我说句实话。”
    徐子谦的脖颈微微向前探出,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张狂。
    “和他比。”
    “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连一捧发臭的烂泥都算不上。”
    “都是垃圾。”
    徐子谦对下方犹如刀子般的眸光视若无睹。
    他甚至当著所有人的面,伸了一个极其慵懒的懒腰,宽大的骨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劈啪”爆响。
    “他叫苏秦。”
    徐子谦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一度,声波震得半空中那些残存的橙色松针簌簌作响。
    “他是我弟弟的至交好友。过命的交情。”
    徐子谦將双手背在身后,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重音,一步步走到高台的边缘。
    “这五品灵筑里的资源分配,这规矩,今天就是我说了算。”
    “我今天,就是愿意为了他徇私!”
    “我就是要把最好的位置、最顶级的悟性加持、最足的元气,全都连本带利地砸进他的天灵盖里!”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看著下方那些紧绷的脊樑。
    “你们要是觉得不平。”
    “憋著。”
    “如果————”
    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再次横扫全场,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短暂停留。
    “如果你们有一天,也能凭著本事,或者凭著交情,入了我的青眼。”
    “我说不定,也会像今天对他这样,把你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用资源把你们餵到吐。”
    徐子谦猛地一挥那宽大的暗金色袍袖。
    一股由养气境大修刻意催动的狂风平地骤起。
    狂风捲起满地散落的残枝败叶,化作一道灰黄色的气流,直接拍在了第一排几名世家子的面门前,距离他们的鼻尖仅有半寸之遥才轰然消散。
    “今天这堂课。”
    “就此结束。”
    徐子谦转过身,留给所有人一个极其宽阔、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苏秦。”
    “你留一下。”
    道场內的空气,在“结束”两个字吐出的瞬间,仿佛被瞬间抽成了真空。
    没有人立刻起身。
    没有任何交谈。
    长达十息的死寂,仿佛连时间的流速都在这凝重的压抑下变得迟缓。
    最先动的是蓝才。
    他极其规矩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摆边缘,確保没有一丝褶皱后,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没有向最前方那片明黄色的区域看上哪怕半眼,仿佛那里是一片虚无的空气,不存在任何生命体。
    蓝才迈著恆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著白松院的大门走去。
    他皮靴落地的声音极轻,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確到了毫釐。
    有了蓝才带头,其余前排的世家子弟也纷纷起身。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戴著面具。
    只是在转身向外的瞬间,长袍的下摆在空中带起了一阵极其短促、急切的风声。
    李铁站起身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紧绷和某种负面情绪的堆积,打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踉蹌。
    他低著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混在人群的中后段,脚步杂乱、轻重不一地向外走去。
    程天走在人群的末尾。
    在即將跨出白松院那道高大木製门槛的前一息。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逢人便带三分笑意的金泽县胖子,脚步极其生硬地停顿了半拍。
    他那肥硕的身躯微微侧过一半。
    程天那双被脸颊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透过前方重重叠叠的背影,精准地落在了苏秦那犹如孤岛般端坐在最前方的背影上。
    他没有说话。
    程天只是极其缓慢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皮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隨后,他抬起脚,跨出门槛,胖乎乎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那逐渐拉长的阴影之中。
    “哐当””
    厚重的红木两扇大门,在最后一名试听生走出去后,发出沉闷的金属与木材撞击声,在机括的作用下自动合拢。
    巨大的门栓落下,发出一声“咔噠”的锁死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议论与声响。
    硕大的白松院內,只剩下风穿过古老白松树冠时,引发的极其单调的沙沙声。
    遍地的赤色与橙色松针之间,那唯一一抹明黄色的区域,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极其孤绝。
    苏秦端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上。
    他的双手依旧平稳地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呼吸的频率与他进门时没有任何差异。
    高台之上。
    徐子谦背对著大门,那件暗金色的长袍在阵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旁的那个由白鬆化形的绝色女人,不知在何时已经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古木乾枯的纹理之中,未留下半点痕跡。
    一高一低。
    一动一静。
    白松院上方的光线,隨著时辰的推移,透过树冠的缝隙斜射而下。
    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极其突兀地割裂出一道层次分明的明暗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