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著手后事
    为首青年,是六长老的嫡系长孙,名叫高欢。
    颇爱美色,眼光却甚为挑剔。
    即便是乱星海有名的妙音门,他往往玩上一两次便觉索然无味,瞧不上。
    且自幼痴迷那些小说传记,游侠列传,尤其偏爱描绘山水奇遇,寻仙探宝的故事。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他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
    实则多是些趋炎附势的帮閒,便时常精心布置些场景。
    有时是安排些调戏“良家女子”,好让高欢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有时则布置些简易的“洞府遗蹟”,再从家族库房中拿出些珍贵但不算顶级的法器,药草充作“宝藏”,供他体验一番探险寻宝的乐趣。
    长此以往,这些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高欢的“朋友”。
    只是没想到,这几十年来原本由六长老一系掌权的天星城,因魁星岛事变及一系列变故,导致大长老金魁匆匆出关,並对他们这一脉进行了打压,使得六长老如今的势力大不如前。
    这些帮閒们此刻想要抽身而退已是骑虎难下。
    若真就此放手,之前的投入便彻底打了水漂。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长老在天星城六大长老中,除去至高无上的双圣,仍是最显赫的势力之一。
    六长老一脉可以说,他一人便牵繫著天星城內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
    即便式微,从其指缝中漏出点好处,比如攀附一条贸易线路,对他们而言依然有利可图。
    今日高欢这等尚未结丹的修士,閒来无事,他便与这帮朋友在天星城內閒逛。
    修仙之道,修的並非离群索居,一味闭关枯守。
    讲究自然,需先通晓世情,体悟红尘,並不会一味闭死关。
    高欢欲言又止,本想抬出家世压人,好让对方放尊重点。
    可转念想到如今並非自家祖爷爷掌权之时,况且暗处不知多少势力正盯著他们这一脉,伺机钻空子下绊子,终究还是强压下这口气,只想转身离去。
    方才出言威胁那人却不肯罢休,声音带著嗤笑:“哼!说谁是狐朋狗友呢?报上你的师承门派,叫你们家中长辈出来说话!到时候別跪在这儿哭诉求饶!”
    话音未落,几人身后传来一个平静声音:“陆某便是她们长辈,无门无派,散修一位。你且说说看,要如何让我给你磕头跪下?”
    这声音毫无轻佻之意,反而带著一种认真意味。
    辛如音与燕如嫣闻声先是眉头微蹙,暗忖何人敢冒充?
    待视线越过眼前这群人,看清来人面容后,两人眼中霎时绽放光彩,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瞬间漾开明媚笑意。
    她们连忙侧身绕过挡路的几人,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快步来到他身边,齐齐敛社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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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
    辛如音声音温婉。
    “您回来了!”
    燕如嫣语气带著惊喜与安心。
    陆江河微微頷首,眼神询问。
    后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旁边几人看对方如此年轻,刚要开口大骂,高欢却开口呵斥。
    “够了!”
    那两人面面相覷,一脸不可思议,“高兄这是怎么了?”
    高欢声音冰冷,“以后我们还是各走各的道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对陆江河恭敬作揖行礼,隨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摸不清头脑,但也不敢怠慢,赶紧追了上去。
    燕如嫣有些不解道:“这几个筑基后期的小辈,本欲聒噪,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
    陆江河点破真相,笑道:“是那个年轻人,好像认出我了。”
    燕如嫣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算他还有点眼力见。”
    辛如音则更关心陆江河的归来,温婉笑道:“先生平安回来就好,虚天殿之行,想必收穫颇丰。”
    陆江河点点头,目光落在燕如嫣身上,问道:“听庄画禕说,你的本命飞剑受损了,具体怎么回事?”
    燕如嫣脸上神色轻鬆,毫不在意道:“斗法时被对方一件歹毒法宝偷袭,虽勉强击退强敌,但飞剑灵性受损,剑身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神魂受了些震盪,调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只是这飞剑————”
    她说著,檀口一张,吐出一朵“翎羽”,其上有道细微的裂纹清晰可见。
    “可能就是修復起来颇为麻烦,需要几种罕见的阳性灵材,再以精血温养,我和辛姐姐正在坊市寻找烈阳晶”和天髓砂”。”
    陆江河问道:“那有头绪或者买到了没有?”
    辛如音与燕如嫣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陆江河並未多言,只道:“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话音一落,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扶摇直上,径直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不久,陆江河神色冷冷。
    见他这般神情,几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尤其是燕如嫣和辛如音,方才在坊市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了脸色?
    陆江河並未摆什么架子,示意眾人都坐下。
    其实陆江河的本性,正如董三更这位实力仅次於陈清都的老剑仙曾笑言过一句:“老夫观你,读书养气的功夫,倒似乎比练剑更合你心性。”
    当时陆江河只是一笑了之。
    对於这位在剑气长城地位尊崇,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心怀敬意,自然不会反驳说“您这双腚眼般的眼睛怎会看走眼,认为我更適合读书?”
    否则,他又怎会拥有那柄如此怪异,独占甲等的本命飞剑?
    事实上,在剑气长城的避暑行宫档案中,几乎每一位飞升境剑仙的性格行事都会被记录在案。
    而陆江河此人,便兼具了杀伐果断的一面,又藏有几分读书人般的柔肠与和善。
    这体现在他待人接物上,仿佛自有其一套上中下三策的独门准则。
    剑气长城曾有同袍点评道。
    陆江河这种人,若置身於权势熏天的富贵丛中,或是身处剑仙扎堆处,必然气势凌人,锋芒难掩。
    但若与朋友相处,或是寻常在外走动,无论是吃饭喝酒,他都能从容隨便,不拘小节。
    更难得的是,对於那些失去父母,由剑气长城抚养长大的遗孤孩童,他反而极有耐心。
    若有孩子向他请教,他往往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从头到尾,神色间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至於陆江河此刻面沉如水,也並非本性使然,而是刻意为之。
    既然去意已决,自当斩断一切后顾之忧与牵念。
    得道之士的爱欲牵掛,就如心头一个个悄然繫紧的“绳结”。
    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绊住远行的脚步。
    在他看来,快刀斩乱麻,於己於彼,都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漫长道途上,他听得太多,也见过太多情关难渡的故事,听得越多,心头便越是警醒,越是避之不及。
    犹记剑气长城那位位列巔峰十剑仙之一的老聋儿。
    某次不知道想些什么,与他说了一些。
    老聋儿本是蛮荒妖族出身,年轻时亦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
    他曾邂逅一位簪花仕女,惊为天人。
    彼时老聋儿形容那女子面容清秀绝俗,其温柔气度,直入骨髓。
    她笑起来轻轻柔柔,如春风拂柳,便是落泪,也从不嘶声力竭,只如梨花带雨,无声处更显淒清。
    观人、看事、赏景,她总是那般沉静而专注,仿佛世间喧囂皆不入其心。
    那时老聋儿修道精进,势如破竹,一心只在大道登攀,志不在此儿女情长,常是仗剑远游,四海为家。
    待到他年修为有成,意气风发地重归故里,欲寻那抹铭刻心间的温柔时,却只见青山依旧,荒草萋萋,唯余孤坟一座,在夕阳残照下寂然无声。
    那坟头青草,仿佛便是她无声的詰问,成为了他心头上的某个绳结。
    老聋儿说起这些时,眼里並无多少波澜。
    他並未言明那女子因何而逝,是寿元耗尽,还是遭遇刀兵劫,只是以“坟头一座”,作为结局。
    陆江河看著周围几个屏息静待,眼神中带著探询与一丝不安的女人。
    她们都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这冰冷並非陆江河平日的淡然,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隔绝。
    庄画禕修为最高,感受也最深,眼神不安起来。
    陆江河突然站起身,“突然想起一事,等下次再说吧。”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消失不见。
    几个女人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一时相顾无言。
    此刻,第三十九层洞府內。
    韩立正盘膝而坐,细细揣摩著从虚天殿中得来的几件宝物,盘点著此番的丰厚收穫。
    那狼首玉如意、血色披风、五行环,还有连元婴老怪都忌惮不已的乾蓝冰焰,再加上陆哥所赠的白犀佩————
    一件件,皆是顶尖的法宝,其中更有两三件是威能莫测的古宝!
    “这下家底可真是暴涨了————”
    韩立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这时,陆江河从门外迈步而入,这次倒是没有再刻意嚇唬这小子。
    “法宝外物,终究是身外之物,一时的依仗。修行根本,终究在於自身的底蕴道力。”
    “法宝虽好,但切莫贪多求全,反倒迷了本心。將我传你的那篇大炼之法铭记於心,好生温养你的本命飞剑,只要境界跟得上,道力足够精纯,一剑破万法”便绝非虚言。”
    陆江河声音,带著一种返璞归真的篤定,这是他纯粹剑修之路的印证。
    招式虽老,但管用。剑修所求,唯精唯纯,一剑既出,天地失色。
    隨后,陆江河又接著说道:“当然,这话並非指现在。只是待你境界高了以后,步入元婴之境,方可慢慢向此道转变。眼下你境界尚低,多寻些手段法宝傍身,用於杀伐护道,仍是利大於弊。”
    韩立听到这话,险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话坏话都让陆哥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压下那点腹誹,应声道:“陆哥,你这次过来,是为了张铁的神魂吧?”
    陆江河嗯了一声,伸出手:“把张铁的神魂给我。”
    韩立神情珍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寄託著残魂的黑白相间棋子。
    隨著陆江河心念微动,那枚棋子被无形之力摄起,稳稳悬浮在空中。
    韩立本以为陆江河会为此事闭关施法,却见对方只是大袖轻拂。
    袖袍带起的微风仿佛蕴含著无上道则,精准地扫过棋子。
    剎那间,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魂体之上的、代表禁制与邪术的诡异黑线,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纷纷消散。
    棋子本身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不再凝滯,而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块,缓慢聚散。
    渐渐地,一个极其微弱,仿佛由最轻薄的雾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
    这形体微微颤颤,虚虚幻幻,单薄得仿佛一阵微风都能將其彻底吹散。
    韩立看著张铁神魂逐渐凝聚清晰的面容,眼神复杂难明。
    陆江河大袖一挥,將这道虚弱的魂体原形收入袖中,隨即问道:“先前给你的那截养魂木,栽植下去了没有?”
    韩立连忙回答道:“回到洞府的第一时间便栽植了。只是这等天地神木,似乎与那惊雷竹一般,生长极为缓慢。栽下至今,只冒出了一缕细微的新芽,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陆江河瞭然道:“无妨,待到那养魂木长出第三片新叶,便可让张铁的神魂寄居其中先行温养,待其魂体巩固些时日,再为他寻一具合適的傀儡肉身便是。”
    韩立点头应下:“我明白了。”
    陆江河又问了一句:“如今诸事已了,你近期有何打算?”
    韩立直言道:“眼下首要便是闭关,尝试突破至结丹中期。同时,也需著手搜集炼製九曲灵参丹所需的其他药材。”
    陆江河点头道:“嗯,以你如今的积累,正好可以服下那枚补天丹加以炼化。待你將其炼化完毕,破境至结丹中期应非难事。若在此期间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去寻庄画禕相助。看在我的情面上,只要非是太过棘手,她多半会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