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没想到你也算是人
    韩立身旁悬著的阴器铃鐺微微晃动,散出阵阵精纯的玄阴魔气,隨后一道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小子,別犹豫了,听我的,走玄晶道!”
    韩立眉头微蹙,目光在熔岩路蒸腾的赤红热浪与玄晶道瀰漫的森白寒雾之间来回扫视。
    他生性谨慎,尤其面对玄骨这等老魔的建议,更是本能多疑。
    “玄晶道?”
    韩立心中冷笑,神识传音反问道。
    玄骨莫不是想借什么手段,消磨禁制?
    抑或是这玄晶道中,有什么东西,方便脱困?
    玄骨听到韩立这隱含戒备的反问,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呵,阴魂虚影在铃鐺黑气中摇曳。
    “呵,不要误会。”
    玄骨直接点破道:“以你结丹期的神识层次,自然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跡,再怎么说,也莫要小看了元婴期修士的神念感知。”
    隨后用一种信不信由你的语气,接著说道。
    “你的那位陆哥,也就是將我打成这般模样的前辈,他走的正是玄晶道,老夫虽只剩残魂,但残留一缕锋锐剑意气息,对老夫这等境界而言,还是清晰可辨的。你若跟在他走过的路径后面,不说能沾多少光,至少可以避开许多麻烦。”
    韩立闻言,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
    玄骨话虽然不能尽信,但其点出的元婴期神识这一点確实击中了他的软肋。
    自己结丹期的神识,在探查禁制和隱匿危险方面,与元婴修士相比確有天壤之別。
    而玄骨能感知到,这个解释在逻辑上也说得通。
    不过韩立却沉声问道:“能避开什么?玄晶道里,除了显而易见的极寒,还有什么是结丹期神识难以察觉的凶险?”
    玄骨声音阴冷,“这种事情,对寻常修士而言自是极隱秘,但对老夫来说,便算不得什么了。
    星宫坐镇乱星海万年,可绝非你想像的那般纯粹正道。他们奉行的是平衡之道,但凡魔道势大,便打压魔道,正道强盛,便遏制正道,绝不给任何一方真正壮大的机会。每次虚天殿开启,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惊才绝艷的修十————莫名其妙横死其中。”
    “因为那位的存在,这些老怪们此次竟无一人敢跨越冰火道进入內殿,显然都是怕了。虽然不知道星宫还会不会动手脚,但跟在其后面过去,绝对会安全许多。至於信不信,由你。”
    韩立若有所思,直接问道:“以你这性子,肉身被毁两次,如今只剩一团元神魂魄,怎会如此好心?不寻求在路上设下陷阱,盼我身死道消你好逃生,反而处处提醒?”
    铃鐺中,那团阴寒魔气更盛,沉默片刻后,玄骨声音才缓缓响起。
    “呵,老夫此生大道已断,若非捕捉九曲灵参时,见你放出那血玉蜘蛛,你真以为我会如此好心?这血玉蜘蛛,本就是老夫当年豢养灵宠,交予极炫那逆徒的!后来遭背刺,才落得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夫所做一切算计,皆是为了拉鼎復仇,可万万没想到,来了位你口中的陆哥”,让老夫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断了。既然你有此灵虫,老夫终究想亲眼看看,那虚天鼎被拉起瞬间,也算不枉我这几百年的谋划了。”
    玄骨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颓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韩立,你所练的身外化身之法,根子上就是我玄阴岛一脉真传,如今完整的玄阴经又都在你手中,所以无论如何,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算是我玄阴岛半个亲传弟子了————”
    听到这番推心置腹,却又充满宿命与无奈的话,韩立心中默然,略微沉吟之后,身形一闪,径直钻入了寒气森森的玄晶道入口。
    不过就在韩立刚进去没多一会儿,元瑶一身黑衣,身披兜帽从远处过来。
    陆前辈没有认出她,既然如此,也不想和韩立,牵扯过多。
    元瑶手中光芒闪动,出现一根捲轴,慢慢拉展开,上面显示出內殿区域的一小半地图,其中一个方位標註的正是养魂木所在之地。
    重新將那份记载著养魂木位置的捲轴重新收进储物袋,目光在寒气森森的玄晶道与热浪蒸腾的熔岩路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犹豫不决。
    略一权衡,她还是决定跟著韩立进入玄晶道。
    万一途中遭遇什么难以预料的凶险,说不定两人好歹能互相照应一二。
    主意已定,元瑶不再迟疑,身影一闪,没入了玄晶道入口。
    此刻,聚集在冰火道入口前的修士並非只有元瑶一人。
    不少修士也正面临著同样的选择。
    他们有的略作踌躇,便依据自身所修功法属性或携带的护身异宝,果断选择了与之相契合的通道。
    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自然倾向玄晶道,身怀火系法宝或修炼阳刚功法的,则大多踏入熔岩路口毕竟,选择与自身力量相剋的通道,若无特殊依仗,无异於自寻死路,几乎没有修士会如此莽撞。
    元瑶手中握有青阳门少主遗留的十几枚“青火雷”,每一枚都蕴含著相当於元婴修士一击的恐怖威能。
    这等大杀器在手,只要不触发虚天殿內某些禁忌禁制,或是遭遇数量过於庞大的敌人围攻,理论上足以让她畅通无阻。
    在踏入之后,看著眼前景象,玄骨残魂陷入默然,说不出话来。
    韩立只是初时有一瞬间的惊愕,隨即便恢復了神色。
    他默默循著前方雪白大地上那条清晰无比剑痕,一步步跟了下去。
    对他而言,无论多么离奇的事情,只要与陆江河有关,都显得那般理所当然,不足为道。
    因为在整个被极寒冻结的雪白大地之上,赫然被一道恐怖的剑痕贯穿。
    那绝非寻常路径,而是被剑光生生撕裂开来的景象。
    剑痕笔直通向通道尽头,沿途两侧,冻结玄冰呈放射状的半圆形状。
    看这样子,陆哥好像仅仅为了赶路————
    一些侥倖选择了玄冰道的修士,目睹这等堪称神跡的“开道”壮举,无不心神剧震,目瞪口呆口短暂失神与木然之后,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纷纷踏上了这条被“犁”出的安全通道,当真是“一人开道,万人隨从”。
    元瑶兜帽下的俏脸亦是微微动容,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选择正確无比。
    陆江河穿过顛倒诡譎的迷宫石阵,眼前骤然开阔。
    凛冽寒风裹挟著大片大片的雪花迎面扑来,肉眼可见白色寒气如同实质丝絛,吹拂得他髮丝微微飘动。
    他驻足在迷宫边缘,抬眼望去,只见远处虚空中悬浮著一座孤岛平台。
    巍峨耸立,呈现出奇特的“上窄下宽”之姿,仿佛一座倒置的巨峰扎根於虚空岛屿。
    它通体笼罩在一个巨大而透明的结界之中,隔绝內外。
    最令人瞩目的是,祭台的中心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著难以想像的寒流。
    这股寒气,正是那漫天风雪与刺骨寒意的源头。
    它以祭台为中心,不断向外汹涌扩散,瀰漫了整个浮空岛,使得天地间一片苍茫。
    陆江河看著眼前景象,心知这便是寒驪台了。
    在“天罡罩”笼罩之下,除了一处台阶可通往高台之上,其余地方皆无法通行。
    然而,这台阶自下而上几近垂直,加之台顶不断倾泻而下的刺骨寒气。
    即便是结丹修士踏上去,登顶之后,恐怕也得被剥去半条性命。
    陆江河虽已臻至金丹圆满之境,却不敢托大,视这上古禁制如无物。
    两者路数迥异,他索性敛去遁光,仅凭双脚步行而上,自那近乎垂直台阶踏上。
    直至登顶,一座巨大紧闭石门横亘眼前。
    陆江河並未驻足,心念微动间,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剑光,自石门上方预留的巨大孔洞中轻灵穿出。
    眼前豁然开朗,却见自身已然置身於一个四方高墙围拢的巨大空间中央。
    此刻,整个寒驪台上,仅余陆江河一人身影。
    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向高台中央。
    一个洞窟呈现眼前,形如枯井。
    井口之內,並非幽暗,而是升腾著近平透明的碧蓝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著令元婴修士亦为之胆寒的极致低温与寂灭气息。
    这正是虚天鼎的半生之物——乾蓝冰焰!
    陆江河驻足井边,垂眸俯瞰。
    只见洞窟深处,一方古朴厚重的三足鼎静静坐落於冰焰核心。
    他伸出手指,缓缓探向一缕飘至井口的乾蓝冰焰。
    指尖在接触冰焰的瞬间,主动撤去了护体灵力。
    嗤!
    肉眼可见的坚冰以骇人的速度,自指尖蔓延而上,眨眼间便將整根手指乃至半只手掌彻底冰封!
    陆江河面色不变,手臂轻轻一振。
    “咔啦————”
    包裹手指与手掌的坚冰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陆江河对虚天鼎本身並无兴趣。
    倒是这乾蓝冰焰,他思忖著能否將其炼化,或是融入本命飞剑之中,令其生出些別样神通。
    若能凭此焰令本命飞剑多添一层坚韧锋锐,即便不增其杀力,单是助其剑气凝形更易、更稳,无形中也是对自身剑道的一种增益。
    心念微动间,在这巨大洞窟边缘,数百丈宽的洞口上方,骤然浮现出一泓清冽“流水”。
    无视下方升腾,足以冻结万物的乾蓝冰雾,静静悬浮。
    单看本命飞剑所化流水与乾蓝冰焰接触时那“一触即碎”的反应,陆江河便微微皱眉。
    这乾蓝冰焰竟与自身本命飞剑泻水剑道本源格格不入,飞剑对其毫无反应。
    至於借其凝练剑气之形的念头,看来自己似乎是想岔了————
    “泻水”在半空缓缓旋绕。
    陆江河心念一沉,流水倏然向下,凝成一道手臂粗细,笔直垂落的晶莹水柱,宛如一道微型瀑布,直贯而下。
    “水柱”与冰焰一接触,剎那间,无数冰晶凝结又瞬间被凌厉剑气崩碎,化为齏粉。
    冰屑纷飞,旋即又被更源源不断的剑气打散、湮灭。
    如此景象,反覆上演,循环往復。
    几番尝试,结果依旧。
    陆江河道心澄明,看来试图將乾蓝冰焰炼化为剑形辅助的设想已然落空。
    实际上,所谓的攻伐杀伐不足,只是相对於他自身更高层次的追求而言。
    若放在此界衡量,这把本命飞剑非顶尖防御至宝不能抵挡,更兼其无声无息,稍有不察便会被其洞穿。
    一旦中招,瞬息之间便会被那无数细密锋锐的剑气由內而外彻底肢解,崩散为漫天血雾,玄骨便是最赤裸裸的前车之鑑。
    既然炼化不了,那这个鼎如何取出来?
    单凭陆江河此刻手段是有些行不通。
    本命飞剑“泻水”与这乾蓝冰焰本质相衝,强行接触的结果只会是两两相抗,一方冻结,一方崩碎,陷入僵持损耗,徒劳无功。
    看来,终究还是需要韩立那小子手里的血玉蜘蛛。
    虚天鼎千万年来歷经修士拉取,鼎內珍藏虽被取走大半,但仍有数件还在其內,其中就包括“银月”在其中,还有一枚“补天丹”。
    既然如此,那肯定不能就此放过。
    陆江河心念微动,身形倏忽一闪,离开寒驪台。
    神识瞬间铺展开来,笼罩那片迷宫石阵区域。
    很快就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在迷宫內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若非玄骨指引,这小子断无可能这般快寻至此地————
    念头电转间,陆江河身形再次一闪,於原地消失不见。
    韩立对著身侧悬浮的那个阴魂铃鐺说道:“没想到在这宝光阁禁制中,你这残魂也能算作一人”。
    听到这话,铃鐺內玄骨的神魂虚影剧烈波动,显然是被这话气得不轻,魂光闪烁不定。
    “老夫再怎么修炼鬼道,如今只剩这残魂身份,在此间禁制之中也会被默认算做一人,你小子平白得了两件古宝,就別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韩立神识扫过储物袋中的两件灵光湛然的古宝,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並未理会玄骨的恼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