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什么都没有,你开什么店啊!
    八月三號,下午。
    刘从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那个陪他往返香江好几趟、已经有些磨损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终於把《男人装》港台版的事搞定了!
    办公室租好了,本地编辑团队也初步搭建起来,创刊號的各项流程都已敲定,只等下个月十五號就能出刊。
    按理说,该鬆口气了。
    可刘从容坐在这儿,看著窗外帝都灰濛濛的天,心里头却有点空落落的。
    他从包里抽出了《男人装》的七月刊。
    这是他在机场的书店里买的。
    封面是柳言,他翻开,手指下意识地就滑到了男装穿搭那个板块。
    版式清晰,內容扎实,从风格梳理到具体搭配建议,一环扣一环,实用性很强,看著就比以前的散装推荐成体系。
    这不是他的手笔。
    是卢晴改的。
    他放下杂誌,打开电脑,找到了七月销量简报的那封邮件。
    销量:902,347册。
    突破了九十万。
    从以前稳定在七八十万,到这次稳稳站上九十万关口。
    这提升不算爆炸,但却是个突破。
    目前除了郝总亲自拍摄的景活那一期破了百万销量,就属这一期的销量最高了。
    他知道,这离不开孙浩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味道的封面拍摄,更离不开卢晴对杂誌內容,尤其是核心板块的结构性优化。
    这姑娘,把他从零到一搭建起来的盘子,又往前推了一步。
    別看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在上限锁死的情况下,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刘从容心里那滋味,复杂得很。
    欣慰吗?有。
    毕竟是自己一手创立的杂誌,看著它越来越好,就像看著自家孩子出息了。
    可除此之外,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茫然。
    原来《男人装》,不是非有我不可。
    他就像一个老父亲,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长大,然后渐渐地不再需要自己的帮扶————
    当然了,他不是那种见不得別人好、非要压人一头的上司。
    卢晴有才华,肯琢磨,他看得见,也替她高兴。
    郝总给卢晴的改版工作大开“方便之门”,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门清。
    郝总这是看到了卢晴的优点,默许她接任《男人装》————
    然后呢?
    郝总之前话里话外提过,让他多往管理上靠靠,还说要给他升职。
    可刘从容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个內容人。
    喜欢琢磨选题,喜欢打磨文字,喜欢看著一个好想法从雏形变成铅字印在纸上。
    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批预算、搞人事————那不是他追求的痛快。
    想想赵秘书恐怖的工作量,刘从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特么的!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赵秘书啊!
    但现在,《男人装》大陆版有卢晴看著,势头不错;港台版也上了轨道,有本地团队运作。他这个杂誌部负责人,突然好像————没什么必须由他亲自盯、非他不可的大事了。
    刘从容很迷茫。
    就像个把衝锋舟划到对岸的老水手,看著后来者驾著更气派的船乘风破浪,自己却站在岸上,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划船,还是该去修码头。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著。
    目光扫过办公室门上“杂誌部”三个字,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崭新的《男人装》。
    一个念头,慢慢从这片茫然的空白里,冒了出来。
    杂誌部————杂誌部·。
    总不能,就靠《男人装》这一本杂誌撑门面吧?
    既然大陆版和港台版都步入了正轨,那他这个所谓的“负责人”,是不是也该干点“负责”的事?
    比如————再开一本?
    刘从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心里那股空虚感,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冲淡了不少。
    对呀,既然有了从0到1的经验。
    那就不如继续復刻。
    创造更多本像《男人装》一样热销的杂誌!
    他坐直身体,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拧开钢笔。
    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顿了片刻。
    新杂誌————做·么?
    肯定不能跟《男人装》撞型。得换个赛道,换个视角,甚至————换个读者群。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闪过市面上现有的各类杂誌,时尚、財经、生活、人文————哪些领域还有机会?
    哪些角度还没被做透?
    煤运娱乐的资源,又能给新杂誌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加持?
    想著想著,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那种久违的、属於內容创造者的兴奋和挑战感,悄悄爬了上来。
    他低下头,笔尖终於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八月四號,下午。
    郝运瘫在办公室里,把能摸的鱼都摸了一遍,实在閒得蛋疼,忽然想起个事儿郑林那傢伙,前阵子好像说要给唱片店招什么“高顏值服务员”,还说什么要升级形象————
    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也没个下文。
    不知道这钱花的怎么样了?
    正好,国贸店的水吧区建好后,自己还没去过,不如去看看到底建成啥样了。
    郝运拨了內线:“梁锋,备车,去国贸店转转。”
    ——
    “好的郝总。”
    车开到国贸三期附近,是下午四点多,日头还没完全下去,但已经没那么毒了。
    这个点儿,按理说不是逛街的高峰,上班族还没下班,也没人会顶著大太阳出来。
    可郝运隔著车窗,老远就看见混凝土唱片那个招牌底下,玻璃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的人————好像有点多?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乃求嘞!
    什么情况?!
    等车停稳,他推门下车,站在店门口的马路边上,看著那扇不断被推开的玻璃门,以及门里隱约可见的攒动人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这特么还是我那个投资巨大、门可罗雀、每天能亏上万块的混凝土唱片吗?
    他愣了几秒,才迈步朝店门走去。
    叮铃一声推开门,一股混合著冷气、咖啡香、淡淡香氛味和隱约交谈声的气浪扑面而来。
    郝运站在门口。
    目光直接被店內的几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几个年轻女孩儿,个子都挺高,穿著统一的————嗯,黑色网袜,紧身热裤,上身是紧身的吊带小衫,勾勒出娜的曲线。
    这几个女孩儿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顏值不说顶级,但绝对都在6分以上!
    她们一个个笑靨如花。
    有的端著托盘送饮品,有的轻声细语地为客人介绍著什么。
    这特么的,就是郑林招的服务员?!
    臥槽!
    好你个郑林,平时看著一本正经的,背地里竟然喜欢这种调调!
    这装扮,这气质,要不是外面日头还明晃晃掛著,郝运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高端夜场的vip区。
    真特么的吸睛啊!
    店里人確实很多,和郝运之前来完全是两种氛围。
    水吧区几乎坐满了,三三两两的白领模样的男女,喝著东西,低声谈笑。
    唱片区也有不少人转悠,有的在翻看黑胶,有的凑在那辆哈雷摩托前拍照。
    那些穿著惹眼的女服务员穿梭其中,儼然成了另一道吸引自光的风景线,不少男顾客的眼神都忍不住跟著飘。
    郝运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背著手,慢悠悠地先在水吧区转了一圈。
    地方是真宽,装修也下了本钱。
    稜镜空间的设计师早就摸透了自家老板的装修理念,不求最贵,只求更贵————所以不论是软装还是硬装,都是妥妥的家装级別,没有用廉价的商业装修材料。
    饮品单上的价格————嗯,很“国贸”。
    他又晃到唱片区。
    二楼的典藏区还是老样子,那几张天价黑胶孤零零摆著。
    来逛的顾客倒是不少,但是看到价格后,除了感嘆但是一点购买的欲望有没有————不过不少人进行了合影留念。
    连姿势都差不多。
    她们一手指著价格,一手捂住嘴巴,做出吃惊的表情。
    至於文案怎么配,郝运就不得而知了。
    普通货架前倒是多了些人气,虽然真正掏钱买的不一定多,但至少有人在看,在摸,在问。
    整个店里瀰漫著一种————热闹的、略带躁动的氛围,跟他印象中冷冷清清的唱片店,完全不是一回事。
    转完一圈,他脸色有点沉。
    人太多了。
    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就是因为水吧区和这些漂亮的服务员!
    特么的!
    郑林这傢伙,竟然真把唱片店给盘活了!
    他目光在店里扫视,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面。
    郑林正猫在电脑后面,手指敲得飞快,显然在忙活什么,根本没注意到郝运在店里转了大半天。
    郝运沉著脸,径直走过去,一直走到收银台前,手指在檯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郑林闻声抬头,看见是郝运,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郝总?!”他噌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郝运:————
    得亏我来了!
    我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混凝土唱片搞成这个鬼样子了!
    郑林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
    他搓著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郝总,站著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
    郝运:“行吧。”
    唱片区那边几个休閒桌椅早坐满了,水吧区更是人头攒动。
    最后,郑林只能把郝运引到水吧区侧面,吧檯前还有两个高脚凳空著。
    郑林有些尷尬:“郝总,就这儿吧,稍微清静点。”
    郝运没说什么,一屁股坐下,目光扫过吧檯后面琳琅满目的酒瓶和忙碌的调酒师,最后又落回郑林脸上。
    “这就是你搞的,”郝运开口,手指隨意点了点穿梭的女服务员和热闹的水吧区,“水吧区?还有这些————服务员?”
    郑林老脸一红。
    这俩主意,水吧是跟张伟学的,服务员是听了陈明的建议,没一样是他原创。
    可偏偏效果拔群,让他这个“总店长”有点不好意思居功。
    他委婉地说:“呃————郝总,水吧这想法,是受了亮马河店的启发。”
    “服务员这个————是听取了一位资深客户的专业建议。”
    “都是为了提升店铺吸引力和用尸体验————”
    神特么的用尸体验。
    你这老同志怎么没有一点艺术的坚守呢!
    这纯粹嘛?!
    郝运心里吐槽著,但没吭声,只是抬手对调酒师示意了一下:“来杯莫吉托。”
    调酒师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闻言露出抱歉的笑容:“先生对不起,朗姆酒刚用完,新的在路上了。”
    郝运挑眉:“那教父。”
    “威士忌————也暂时缺货。”调酒师笑容更尷尬了。
    郝运:“————什么都没有,开球的店啊!”
    调酒师挠了挠头。
    郑林赶紧解释:“郝总,这两天人流量有点超预期,基酒消耗太快,补货的已经在路上了,晚上营业前肯定能到。要不————先来杯无酒精的特调?我们新出的荔枝气泡冰茶不错。”
    郝运摆摆手,表示没兴趣。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这水吧,一天能卖多少?”
    郑林精神一振,郝总要是问数据那就有的匯报了:“最近两天比较稳定,日流水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郝运:???
    三万到四万?!
    他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热闹的水吧区,心里盘算起来:三到四万,就算取个中间数三万五,一个月就是————一百零五万?!
    他眼皮跳了跳。
    竟然这么多!
    “毛利率呢?”他追问。
    郑林马上匯报:“我们用的原料都是好的,成本控制得还可以,毛利率大概在60%到65%左右。”
    郝运脑子飞快地转。
    一百万的流水,百分之六十多的毛利,那就是————一个月纯利六十多万?!
    这特么————一个水吧区,都快能把整个店的日常支出给打平了?
    酒水饮料也太赚钱了吧!
    按人均客单价100元/人算,混凝土唱片的水吧区,一天就能接待300到400人?!
    简直难以置信!
    就凭张伟那个“送冰水”的脑洞,加上一个“美女服务员”的歪主意,就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唱片店,盘活到这个地步?
    郑林见郝运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郝总不满意,主动匯报:“郝总,目前水吧区的消费潜力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根据对国贸附近酒吧调研,我简单估算了一下,如果把口碑做起来的话,我们的水吧区完全可以做到六到八万的日销————日咖夜酒,很適合我们唱片店的经营模式。”
    郝运:————
    他看著郑林那张写满“我想做大做强”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这熙熙攘攘的环境,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想说“別折腾了”,想说“维持现状就行”。
    可系统不允许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水吧区並不是单独的酒吧品牌,而是属於混凝土唱片的一部分。
    开唱片店,属於系统认可的“音乐领域的艺术投资”。
    这特么的————卡上b.g了!
    郝运无奈地问:“亮马河店和望京店也这样吗?”
    郑林神情一滯。
    呃,郝总问到点子上了。
    怪不得说了这么多“喜讯”,郝总脸色都没变过呢。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回答:“郝总,目前就国贸店这个模式跑通了,流量和营收都起来了,连带著唱片销量也有小幅提升。”
    “不过亮马河店和望京店还差得远。”
    “————尤其是望京店,改造滯后,水吧区效果不明显,还没到盈亏平衡点。”
    不是哪里都像国贸一样,高收入的白领扎堆,还追求生活品质的。
    他顿了顿,观察著郝运的脸色,试探著说:“我和张伟商量了一下————”
    “觉得亮马河店那个小吧檯还是限制了发挥。”
    “我们想————能不能把旁边那间空铺子也盘下来,打通了,照著国贸店这个规格,好好弄一个独立水吧区?”
    “那边地段其实也不错,潜力很大。”
    郝运:————
    他没办法拒绝郑林这个要求。
    人家说得在理。
    生意好了,想扩大优势,复製成功模式,这特么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他能用什么理由反驳?说“我们就想亏著玩”?
    最后,他嘆了口气,端起吧檯上刚才调酒师默默放过来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荒谬的无力感。
    “行吧。”他声音有点闷,“方案做好,预算明细列清楚,递上来。”
    郑林眼睛一亮:“明白!谢谢郝总!”
    郝运摆摆手,没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国贸街道。
    乃求嘞。
    这下好了,一个店还没亏明白,另外两个店又要跟著“起飞”了?
    不行!
    接下来两个店的改造,得自己亲手把控!
    我就不信亏不了!
    八月七號,上午。
    郝运照例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晃到公司,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愣住了。
    办公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著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檳色玫瑰,旁边还放著个挺精致的方形蛋糕盒,缎带系得一丝不苟。
    哈?
    这是啥情况?
    他挠了挠头,有点懵。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公司纪念日?好像不是啊。
    ——
    还有两个月吧!
    正纳闷呢,赵秘书敲门进来了,手里拿著份文件,看见他站在桌前发愣,脸上没什么意外。
    “郝总,早。”
    “早。”郝运指了指桌上的花和蛋糕,“这————谁放的?送错了?”
    赵秘书:————
    这老板也太粗线条了吧!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无奈道:“没送错。郝总,今天是您生日。花和蛋糕是行政部准备的,代表公司全体员工的一点心意,祝您生日快乐。”
    郝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