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谈不上什么设计理念
    方世尧缓了缓说:“郝总,我————”
    “我之前做游戏资讯网站,还有后来那个视频播放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琢磨ip这事儿了。”
    “做游戏网站那会儿,看得最清楚。”
    “国內玩家討论的、追更的、愿意掏钱买的,大部分是啥?”
    “是国外那些已经成熟了的ip。”
    “欧洲的,东瀛的,暴雪,任天堂,万代————”
    “人家一套世界观、一拨角色,能翻来覆去做游戏、出周边、拍电影,吃几十年红利。”
    “国內有没有?也有。”
    “像是湾湾的《仙剑奇侠传》《轩辕剑》,火过,口碑也好。可后来呢?”
    “除了成功拍了一两部电视剧,后续的ip开发,断层了。”
    “更別提《剑侠情缘》之类的大陆游戏了,影视化、衍生品、长线运营————都没跟上。”
    “热度过去,就真成“情怀”了,挺可惜的。”
    郝运听得似懂非懂,方世尧说得这些游戏啊,他都不太懂。
    但意思大概明白了。
    就是这些游戏火了以后,没有紧跟著继续深挖ip价值,浪费了积攒的热度和情怀唄。
    郝运冲方世尧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方世尧语速快了点:“后来搞视频播放器,感触更深。”
    “当时市面上几个大平台,靠什么拉用户、留用户?”
    “说白了,要么是独家影视版权,要么就是自己能造出有影响力的ip內容。”
    “一部爆款剧、一个热门动漫ip,能给平台带来多少流量和粘性?太明显了。”
    方世尧越说越进入状態,眼神里恢復了些往日和投资人画饼的风采。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臥槽!
    我今天是来求职的,不是来给投资人画饼的————
    他赶紧调整了语气:“说白了,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ip立住了,有了自己的粉丝基本盘,才能持续造血,反哺平台,形成良性循环。这是我踩过坑之后,才想明白的。”
    方世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地看著郝运:“所以郝总,我的想法是,ip运营,它就不是个能省钱的活儿。
    “更不是小打小闹,今天出个周边,明天搞个联动就能成的。”
    “它需要长期、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从內容孵化的源头,到多媒介的开发、推广,再到衍生品的体系化落地、粉丝社群的维护————每一步都是钱堆出来的。”
    “想靠ip赚钱,先得捨得在ip身上砸钱。”
    “而且这钱,不能抠搜,不能指望立刻回本。”
    “得有点————战略性亏损的魄力。”
    说完最后这句,他停了下来,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手心有点汗。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煤老板,听不听得进去这些。
    更不知道,对方舍不捨得,或者说,有没有那个资本,去填这个他口中“大规模资金投入”的坑。
    大规模资金投入?
    郝运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往前挺了挺:“哦?详细说说,这钱————具体打算怎么个投入法?往哪儿砸?”
    方世尧愣了愣。
    郝总这一脸兴奋是怎么回事?
    搁其他投资人,这会儿早皱眉了。
    “郝总,ip运营不能省钱,是因为它是一个系统工程。”
    “————需要从最源头的优质內容孵化开始”
    “就比如说《秦时明月》,光把动漫做好还不够,得配套做世界观补全、角色深度挖掘,这需要专业的编剧、设定团队,甚至学术顾问,这都是成本。”
    “內容出来了,怎么让更多人知道?”
    “传统的gg投放效率低,得做整合营销。”
    “线上线下的曝光、粉丝活动、跨界联动————哪样不要钱?”
    “而且不能断,得持续烧,才能把ip的印象“烙”进用户脑子里。”
    方世尧渐渐进入了状態:“至於衍生品开发,更是重头。”
    “高质量的周边產品,从设计、开模到生產,成本比普通玩具高一大截。”
    “线下体验店、主题展览、甚至未来可能的实景娱乐————这些都是吞金兽。”
    “可只有把这些做实了,ip才算真正落地,才有长期变现的可能。”
    说到这里,方世尧脸上露出点复杂的表情。
    像是自嘲,又有点不甘:“我前几次创业,其实都卡在这儿。。
    “7
    “项目起步阶段,钱烧得差不多了,数据刚有点起色,但离真正成气候还远。”
    “这时候最需要钱猛推一把,把盘子做大,把护城河挖深————可投资机构一看,呀,前期没见著大利润,风险太高,就不跟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变得很认真:“郝总,真想在一个领域里抢占市场,尤其是ip这种讲求心智占领的领域,前期就得有放弃大规模利润的觉悟。甚至得接受战略性亏损。”
    “您看企鹅,当初別人做通讯软体都琢磨怎么收费变现,它搞免费。靠什么撑?就是靠背后的资本愿意持续输血,硬生生把对手都熬死、熬跑,用户习惯养成了,市场占了,往后怎么赚钱还不是它说了算?”
    郝运听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乃求嘞!
    要是方世尧不说,他还不知道有这么多烧钱的渠道!
    高端玩具。
    线下体验店。
    主题展览。
    实景娱乐???
    这————太对他胃口了!
    放弃短期利润?接受战略性亏损?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操作思路吗!
    至於方世尧说的“熬死对手、一家独大”,郝运心里撇了撇嘴。
    他要真有那本事,还能连续黄掉四个项目,沦落到这儿来面试?
    画饼嘛,谁不会。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是真敢想,也真敢要钱!
    这就够了。
    郝运身体往后一靠,大手一挥:“行,明白了。那煤运娱乐以后的ip运营部,就交给你来管理了!”
    方世尧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哈?!
    这就面试成功了?!
    郝运没等他回神,接著说:“钱的事儿,你不用太操心。只要你的方案做得扎实,每一步要花的钱,出处说得清楚,理由摆得明白,预算————不是问题。”
    当然了,这其实不算郝运的要求,而是系统的要求。
    要是支出不合理,会存在被系统否决的风险。
    不过这话听在方世尧耳朵里,却觉得太正常不过了!
    方世尧这下真懵了。
    他本来想著,能混个月薪过万的岗位,解决温饱,就算烧高香了。哪知道这老板三言两语,就把一个部门的担子扔过来,还甩出“预算不是问题”这种话?
    煤老板,都这么虎的吗?
    他听说过煤运娱乐不差钱,可没想到是这种“不差钱”法。
    “郝总,我————”方世尧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赶紧表態,“没问题!方案我一定做扎实,每一笔预算都会有理有据!”
    郝运点点头,站起身,算是送客的意思:“成,那你回去准备准备,该收拾收拾,过两天来办入职。
    “具体细节跟人力那边对接。”
    “好的郝总!谢谢郝总!”方世尧也赶紧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方世尧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妈呀,竟然还真面试上了!
    七月九號,昆城。
    国际珠宝展在当地会展中心正式拉开帷幕。
    展馆里头灯火通明,一个个玻璃展柜擦得鋥亮,里头躺著的各式珠宝在射灯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晕。
    来往人群低声交谈,空气里飘著股淡淡的香氛味儿。
    国內外叫得上號的珠宝商,差不多来了一半。
    国际大牌的展区人最多,设计前卫,灯光打得也讲究,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安东尼奥是巴黎世家的珠宝设计师。
    他正和一位来自法国的设计师逛著,这位来自法国的女士叫艾曼纽,之前也在梵克雅宝工作过。
    两人在一排国內品牌的展区前停下了脚。
    安东尼奥抱著膀子摇了摇头,下巴朝那些设计繁复、主打翡翠和黄金的展柜扬了扬,用带著点口音的英语閒聊:“说真的,艾曼纽,每次来这边看展,总觉得————嗯,有点遗憾。”
    艾曼纽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听后笑了笑,没接话。
    安东尼奥手指点著:“你看这些设计,工艺没得说,细节很到位。”
    “但整体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隔著一层玻璃在看欧洲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东西。”
    “很多元素能看到卡地亚、宝格丽的影子。”
    “但融合得又有点生硬,缺少点————自己的灵魂。”
    他耸耸肩:“不是说老元素不好,但如何利用现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詮释,让它们真正活”起来,和国际对话?我感觉,很多华国的设计师还在摸索,或者说,有点脱轨。”
    艾曼纽听到这句话后,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確实,华国的珠宝作品放在这里,更像是对奢华”本身的復刻,而不是创造新的奢华”定义。惊喜太少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穿过略显冷清的国內展区,重新步入国际大牌那种更具衝击力和概念性的展示空间。
    安东尼奥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没落在珠宝上,而是环顾了一圈整个展馆的布局、动线、灯光层次和那些恰到好处的艺术装置。
    他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不过————拋开展品不谈,单说这次展会的场子,弄得是真不错。”
    艾曼纽也抬起眼,仔细看了看。
    她之前光顾著看珠宝,没太留意环境,此刻被提醒,才觉察出不同。
    空间分割利落,参观流线顺畅,不会有拥堵感。
    灯光不仅照亮展品,还营造出不同的区域氛围,国內区的温润、国际区的冷冽,过渡得很自然。那些看似隨意的艺术陈设,仔细看都和展区主题隱隱呼应,抬升了整个展会的格调。
    艾曼纽笑了:“確实,整体感和完成度很高。”
    “不像有些展会,布置得仓促又杂乱,好东西也显不出好来。
    “这次的环境,给展品加分不少。
    安东尼奥来了兴趣:“听说这次的策展方,是华国本土的一家策展公司?貌似叫pr
    ismspace“?“
    “prismspace?”艾曼纽想了想,“我前两天的酒会上,好像听人提起过。他们的负责人,一位姓欒的先生,当时也在场。聊了几句,感觉对空间美学和商业展示的结合,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她侧头看向安东尼奥,提议道:“他应该也在现场,要不要把他请过来聊聊?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安东尼奥一听,欣然点头:“好啊。我也想认识一下这位策展人。”
    不一会儿,艾曼纽就带著欒永庆过来了。
    欒永庆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著正式里又带点隨意,倒是下巴上那缕小鬍子打理的格外精细。
    很有艺术家气质!
    今天是开展的第一天,他作为策展人,肯定是要全程在场的。
    看到安东尼奥后,欒永庆主动打了招呼:“安东尼奥先生,您好。我是稜镜空间的欒永庆。”
    英语挺流利,没什么口音。
    安东尼奥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下:“欒先生,幸会。你们这次把会场布置的非常完美。”
    “您过奖了,分內工作。”欒永庆笑得很稳,伸手示意,“要不,我陪两位走走?虽然在珠宝上我不是专家,但作为这次珠宝展的策展人,展馆布置我倒是很熟悉。”
    两人点头,跟著欒永庆往里走。
    可没走几步,话题就歪了。
    对那些正在展览的珠宝,安东尼奥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和欒永庆聊起了空间、光线、
    材质搭配这些更偏设计本身的东西。
    聊著聊著,安东尼奥就愈发惊讶了。
    这位欒先生,谈起不同展区之间如何用灯光色调自然过渡、怎么用装置艺术引导观眾视线、甚至地板材质的选择对整体静謐感的影响————句句在点子上,而且视角很独特。
    设计是共通的。
    这是安东尼奥在艺术学院就了解的道理。
    这位欒先生不单纯是一位策展人,还是一位室內设计专家!
    “欒先生,您对空间情绪的把握很敏锐。”艾曼纽也赞了一句,“刚才那个古董珠宝区,用暖黄光配合深色绒布背景,把那种传承”和温润”的感觉做出来了,但又不会显得老气。这需要很好的平衡感。”
    欒永庆倒是很谦虚:“其实就是一点小技巧。”
    “主要还是得想清楚,你想让观眾在这个区域感受到什么。
    “艺术从来不是刻板的,它是灵活的————”
    “想明白了,再用不同的材料、光线、布局这些手段去实现它。”
    “这是我老板教我的道理。”
    安东尼奥和艾曼纽没有特別关注欒永庆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话题越聊越深。
    两位国际大牌的珠宝设计师,拋开了珠宝,和一个华国策展人聊起了如何用空间讲故事、怎么处理商业展示与艺术氛围的关係、甚至大型展览中观眾疲劳点的设置————
    欒永庆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
    他的每次讲解都十分清晰,分享的个別处理手法,让安东尼奥和艾曼纽都觉得巧妙,频频点头。
    聊了半天技术,安东尼奥忍不住问:“所以欒先生,你们这次策展,整体完成度这么高,细节也经得起推敲,除了技术层面,是有什么特別的————工作理念?”
    欒永庆:————
    老外就是爱搞这套。
    什么都爱谈点儿艺术理念,好多从事艺术行业的果然,都特么的被带坏了。
    “谈不上什么理念。硬要说的话,就一点:別省。”
    安东尼奥:???
    艾曼纽:???
    欒永庆一脸认真的说:“我们公司,尤其是我老板,在这类亍情上態度挺明確。”
    “只要是跟艺术呈现、跟最终效果掛鉤的,该花的钱从得花。”
    “料用好的,设备用好的,方案该打磨从死磕到欠。”
    “处处想著抠成本,这不敢用那不敢试,最后出来的效果自己都心虚,怎么镇得住其他人呢?””
    艾曼纽若有所思:“但这需要很大的投瑞,而且策展本身————很多时候是幕后工作,客户不一仆看得见这些细节的成本。”
    “没错。”欒永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老板很难得。他本身对艺术要求从高,至於花了多少钱?合不合算?他好像————不怎么算这个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位要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今年在国博亏的那场摄影展。
    从策展概念到最终落地,整个执行过程,几乎是我们老板这种只求效果、不计代价”理念的一次集中体现。”
    安东尼奥和艾曼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触动。
    华国竟蓄还有这样的资本家?
    从欒永庆的描述来看,那位幕后老板的魄力和追求,毫怕远超他们的想像。
    不纠结短期回报,只追求极致的现场效果?
    这种支持力度,在高度商业化、预算卡得死死的艺术设计圈,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亍。
    安东尼奥沉默了物刻,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欒先生,听了您说的,我很受启发。”
    “不瞒您说,巴黎世家下半年在欧洲有个秋季新品的主题展览活动,正在筹备阶段。”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有兴趣,或许可以考虑————参与一下我们的策展竞標?把你们这种“效果优先”的理念,也带过去试试。”
    欒永庆伏言,微微一怔。
    很快,他从回过神来,脸上掛满笑意。
    “当蓄,这是我们的荣誓!”
    “非常感谢安东尼奥先生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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