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扶轩挥挥手,带著满心疑问和震撼的战友们,默默地跟在虎爸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保持著既能跟上又不会惊扰的距离。
    一行人加上虎,就这样,在夕阳逐渐染红层林的山道上,形成了一幅奇异而又无比和谐的画卷。
    前方的猛虎驮著沉睡的少女和金色小兽,后方是沉默跟隨、神情复杂的军人队伍。
    山林重归寂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远处归巢的鸟鸣。
    关扶摇在虎爸平稳的背脊上,在哥哥和伙伴们的守护下,依旧沉睡著,
    仿佛要將昨晚还有这半个月来的所有疲惫与紧张,都在这场安心的沉睡中彻底消融。
    天色,是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暗下来的。
    林间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抽走,从朦朧的昏黄,到深沉的黛蓝,最后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只有西边天际尚存一丝极淡的、青紫色的余烬,勾勒出远处山峦锯齿般起伏的黑色剪影。
    大金子依旧保持著沉稳的步伐,驮著背上依旧沉睡不醒的关扶摇,在愈发崎嶇难行的山林中穿行。
    它似乎有著某种天生的方向感,总能避开过於陡峭的坡坎和密不透风的荆棘丛。
    终於,当最后一线天光也隱没,林中响起第一声夜梟的啼叫时,
    大金子在一处相对平坦、地面铺著厚厚乾燥松针和落叶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了下来。
    它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嗅了嗅地面和周围的气息,確认没有危险,也没有过於浓烈的野兽標记,
    这才缓缓屈下前肢,以一种极其轻柔平稳的姿態跪伏下来,好让背上的主人不被顛醒。
    这个“天黑了找平坦乾燥地方休息”的意识,是背上那个两脚兽在之前无数次共同赶路时,
    通过手势、简单的词语和它难以理解但能感受清晰的意念,反覆“教”给它的。
    大金子很聪明,学得很快,此刻便自然而然地运用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关扶轩一行人,见前方领路的巨虎突然停下,並做出了休息的姿態,立刻也跟著停下脚步。
    关扶轩举起右手,握拳,向身后打了个简洁的手势——那是“停止前进,就地警戒,准备宿营”的意思。
    队员们训练有素,无声地散开,两人一组,迅速而安静地探查了空地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確认安全后,才各自寻找合適的位置,卸下背包,开始准备过夜。
    他们没有生火——在情况不明的深山里,夜间火光可能成为靶子。
    只是取出乾粮和冷水,默默补充体力,同时安排好了轮流守夜的顺序。
    小金子见大金子停下,轻盈地从它背上跳了下来,
    金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便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关扶轩只来得及看到一抹金色,心中虽然好奇,但更多的是对妹妹安危的掛念。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头安静的巨虎,以及它背上那裹得严严实实、毫无动静的一团。
    半个小时左右,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小金子又跑了回来。
    这一次,它小小的嘴里,竟然拖著一头体型比它大了好几倍、已经断了气的野山羊!
    山羊脖颈处有明显的、属於猛兽的撕裂伤口,血跡尚未完全凝固。
    小金子將山羊拖到大金子面前,鬆开口,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大金子的前腿,喉咙里发出邀功似的细小呜咽。
    关扶轩看得目瞪口呆。
    这金色小虎崽的力气和狩猎能力,简直超出了常理!
    他立刻反应过来,过去把羊拖到水池边让人处理,小金子回去山林里面又拖出一只大野猪,
    放下后咬咬关扶轩的裤脚,示意他跟著自己去里面拉野猪。
    关扶轩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虎崽子为他们这支突然加入的队伍准备的“晚餐”。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既有对妹妹这些非凡伙伴的震惊,也有一种被接纳的感动。
    他不再迟疑,立刻上前,先是对著小金子和大金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让谢飞跟杨宇明带人跟进去把野猪拖出来。
    他自己拔出匕首,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剥皮,去內臟,分割。
    其他队员也默契地上前帮忙,用隨身携带的少量盐和找到的几样可食用野草做简单调味。
    很快,几块相对肥嫩的羊肉被穿在削尖的硬木枝上,架在了一个用石块临时垒起的、
    非常低矮隱蔽的简易火堆上——这次他们破例生了很小的火,一是为了烤肉,
    二是也需要一点热量驱散深秋山夜的寒意。
    火堆被巧妙地控制著,火焰低矮,烟也被他们用湿树叶小心地引散。
    橘红色的、温暖的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围坐的几张疲惫却带著放鬆的脸,
    也映亮了不远处安静伏臥的大金子那身华美的皮毛,和它背上那团依旧毫无动静的军大衣。
    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股混合著焦香、肉香和淡淡野草清气的独特香味,隨著裊裊的青烟,
    在这片黑暗静謐的林间空地上瀰漫开来,越来越浓郁,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也钻进了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军大衣缝隙里。
    深度睡眠中的关扶摇,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有无穷无尽的山路,有幽深冰冷的山洞,有闪烁著红光的眼睛,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然后,一股温暖、踏实、带著诱人食物香气的感觉,逐渐將她从黑暗疲惫的梦魘深处拉了出来。
    那香味越来越真实,勾动著空瘪的肠胃。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鼻子,蜷缩的身体舒展开一些。
    长而卷翘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带著浓重睡意和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跳动的火光和几个晃动的人影轮廓。
    她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和周围的环境。
    大脑还处於刚开机般的混沌状態,所有的感官都在缓慢復甦。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温暖、厚实、微微起伏的“垫子”——是大金子。
    然后是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垂涎的烤肉香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的“滋啦”声,
    在寂静的林间空地显得格外清晰诱人。
    篝火跳跃的光晕,將围坐的人影投在身后幽暗的树林上,拉出晃动而温暖的轮廓。
    关扶摇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的疲惫和黑暗中,被这香气和暖意一点点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