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獠的语气满是不解,在它看来,王松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行事虽不算狠辣,却也绝不是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炼气修士隨意赠宝的人。这一路的行为,简直顛覆了它对王松的固有印象。
    王松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坊市两侧的摊位,那里摆著低阶法器、粗糙的符纸和各种灵草,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凡俗集市。
    他听著银獠的吐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刚才看到那小子,忽然有些感慨罢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刚才看著那年轻修士蹲在灵田里,眼里闪著对基础剑法的渴望时,他忽然想起了刚入修行界的自己。
    若没有那突然出现在识海里的熟练度面板,他恐怕到现在还在某个角落挣扎,別说元婴后期,能不能突破炼气都未可知,蹉跎一生也不过是个底层修士,未必比得上刚才那个能安稳种灵谷稻的小傢伙。
    而且,他来这片灵田,本就不是偶然。
    这里是白石岭坊市附属的一阶灵田区,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起家之地”。当年他修为低微,便是在这里租了灵田,靠著种灵稻换灵石,一点点攒下修炼的资本。
    刚才心血来潮绕过来看看,没想到真能看到熟悉的田埂和灵稻,还遇到了一个像极了当年自己的年轻修士。
    那枚记录著基础剑法的玉简,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却或许能让对方少走些弯路,就当是……对这段过往的一点念想吧。
    “感慨?”银獠显然不信,“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修为高了,开始讲究什么『积德行善』了吧?我可告诉你,修仙界可不是靠善心能活下去的……”
    “想多了。”王松打断它,目光落在坊市深处一座不起眼的石屋上,“只是恰好想起些旧事罢了。走吧,先去转转,顺便打听些消息。”
    他加快脚步,朝著坊市深处走去。阳光透过坊市的幡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关於白石岭的琐碎记忆如同灵稻的根须,虽深埋在时光里,却从未真正消失。
    或许,这就是他绕路来此的原因——在奔赴新的未知前,先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才能更清楚自己要往哪里去。
    ……
    白石岭坊市歷经数百年风霜,除了几座当年便颇为宏伟的楼阁、石坊依旧矗立,其余地方早已换了模样。
    曾经熟悉的药摊挪了位置,记忆里的丹房改成了法器铺,连空气中瀰漫的灵气都比当年驳杂了几分。
    王松隨意转了转,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两旁的商铺掛著崭新的幡旗,虽是故地,却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的景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悵然。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道路过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那是一名年轻女修,身著淡青色衣裙,裙摆上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路而来。
    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带著几分倔强,最显眼的是嘴角那颗小巧的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此时她气息略显紊乱,修为不过炼气七八层,正低著头,脚步匆匆地朝著坊市东侧走去,像是有急事在身。
    王松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眯起眼,神识悄然探出一丝——那缕气息虽微弱,却带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心中微动,確认自己没认错那標誌性的痣,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隨即抬步,不紧不慢地朝著女修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干什么去?”银獠在识海里纳闷,“这女修看著平平无奇,难道有什么古怪?”
    “好像看见一位故人的后代了,去看看。”王松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更多的是好奇。
    他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著女修穿过喧闹的人流。只见那女修径直走进了一家掛著“百草堂”牌匾的丹药铺,王松神识一扫,轻易便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掌柜的,请问有卖风堇丹吗?”女修的声音带著急切。
    “风堇丹?”掌柜的声音透著为难,“姑娘来晚了,最后一炉昨天刚被人买走。”
    女修咬了咬唇,又问:“那……別家可能有?”
    “这丹药冷门得很,只有筑基期修士受了风煞、寒毒之类的伤才用得上,坊市本就没几家备货。”掌柜的嘆了口气,“你去別处碰碰运气吧。”
    女修谢过掌柜,转身又进了隔壁的“回春堂”,得到的答覆却是“缺货”;再换一家“凝丹阁”,掌柜的乾脆摇头说“从未进过这药”。
    接连走了五六家丹药铺,得到的结果如出一辙。王松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以他的见识,自然看得出这绝非巧合。
    风堇丹虽冷门,却也不至於几家大药铺同时断货,显然是有人在暗中为难,故意卡住了这女修的路子。
    女修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苍白了几分,握著储物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最终,她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最后一家药铺,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能带著满心失落,转身离开了坊市。
    王松没有出声,依旧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女修祭出一柄巴掌大的木剑,踩在剑上低空飞行,方向是坊市西北的山林。大约大半炷香的功夫,她落在了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前。
    这里像是个小型家族聚集地,青砖瓦房错落有致,如同一个小镇子。门口立著块石碑,上面刻著一个“李”字。
    王松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间便將整个李家聚集地笼罩。院落里的修士不多,大多是炼气期修士,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初期,正守在一间厢房外,脸上满是焦虑。几处阵法的灵光在他神识下无所遁形,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半空中。
    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李家祠堂的正中央。门口那两名打瞌睡的僕从浑然不觉,依旧耷拉著脑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祠堂內烛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