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將那张黑色磁卡拿了起来,在指尖把玩著。
    “赵当家有心了。”
    他声音平静,仿佛对这份“厚礼”並没有感到多少受宠若惊。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技能已然发动。
    【全知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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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製型临时身份识別卡(偽)
    类型:卡牌
    效果:
    [偽装身份]:內置了高级偽造晶片,能够通过內城区大部分民用级別的闸机扫描,显示为“叶氏家族临时雇员”。
    [暗桩定位]:卡片夹层內封装了一枚微型“追踪信標”。该信標能够向特定频率发射实时位置信號,有效半径 10 公里。信號隱蔽性极高,普通精神力扫描无法察觉。
    介绍:一张看似慷慨的通行证,实则是掛在猎物脖子上的铃鐺。当你以为自己拿著它在內城区畅通无阻时,其实你的每一步都在猎人的准星里。送出这张卡的人显然没打算真的和你做朋友,他只是想知道你的老巢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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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板上那行刺眼的【暗桩定位】,林天鱼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
    这老狐狸是想通过这张卡,摸清楚他这个“神秘制卡师”到底住在哪里,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或者是把他的据点摸清楚后,再决定是拉拢还是……黑吃黑。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荒野孤狼,哪怕实力再强,恐怕也会栽在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上。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掛逼。
    “既然是赵老哥的一番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天鱼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一般,发出一声爽朗的轻笑,十分自然地將那张带有定位功能的黑卡揣进了怀里。
    即那个最贴近心臟、也是看起来最“安全”的內兜。
    这一举动让一直紧盯著他的赵铁手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得意。
    ……
    在那间烟雾繚绕、仿佛正在上演《聊斋志异》的废弃控制室里,又经过了几轮毫无营养的互相吹捧与试探。
    虽然茶水已经彻底凉透,变得更加苦涩难咽,但林天鱼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哪怕赵铁手这只老狐狸嘴再严,在面对一位疑似“四阶制卡师”且可能是未来大金主的诱导下,还是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了一些关於內城区权力架构的乾货。
    那是林天鱼在学院里那帮只知道死读书、或者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圈层的同学口中,绝对套不出来的“顶层时局图”。
    总的来说,冬城的天空虽然只有一种铅灰色,但权力版图却被染成了五种顏色。
    李、许、王、叶、萧。
    这五个姓氏,就是冬城的五根擎天柱,也是压在几十万倖存者头顶的五座大山。
    他们瓜分了这座要塞都市的军权、能源、粮食、科技以及遗蹟开发权,形成了某种微妙而脆弱的恐怖平衡。
    “当然,阁下您若是进了內城区,也不是见到这五个姓的人就得让路。同样是姓『李』,有的那是住在云端核心区的嫡系大少爷,动动手指就能调动城防军;有的嘛……”
    赵铁手弹了弹菸灰,嗤笑了一声。
    “有的不过是五服以外、早就没了继承权的旁支,或者是几百年前刚好跟主家同一个祖宗的远房亲戚。这种人除了顶著个好姓氏能骗骗无知少女,实际上在家族產业里也就是个打工的下人。”
    林天鱼微微頷首,这点倒是好理解。
    就像红楼梦里的贾府,虽然都姓贾,但贾宝玉和贾芸的地位那是天壤之別。
    “除了这五个高高在上、把持著命脉的庞然大物,剩下的,便是那些依附在他们粗壮根系上、靠吸取漏出来的养分存活的藤蔓了。
    “比如內城区的赵家、孙家之流。在外人眼里,他们也是『老爷』,但在那五大家族面前,说句难听的,也就是稍微有些脸面、能进正厅回话的『大管家』罢了。”
    听到这里,林天鱼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赵家?赵铁手?
    这名字听起来,若是没有那一层血缘关係,在这个讲究宗族势力的世道里,恐怕很难坐稳这“跳蚤港”头把交椅的位置。
    “那赵当家您……”林天鱼適时地插了一句,语气中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猜测,“想必也是內城区赵家的中流砥柱吧?”
    哪知,听到这句恭维,赵铁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中流砥柱?哈哈哈哈!”
    他猛地拍著大腿,发出一阵剧烈且带著几分自嘲的狂笑,笑得连眼泪都快挤出来了,剧烈咳嗽了几声,才在那瀰漫的烟雾中摆了摆手。
    “阁下太抬举我了。我?我就是那个几百年前刚好跟主家同一个祖宗的倒霉蛋罢了!
    “不瞒您说,老头子我早些年也就是这外城区泥坑里的一条烂命。那时候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我能拿著片生锈的刀片跟人在死人堆里滚上三天三夜。”
    笑声渐歇,赵铁手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刚才强撑出来的“江湖大佬”气场散去几分,露出了几分属於底层倖存者的狠厉与沧桑。
    “后来也是运气好,也就是『那一位』內城区赵家的一位旁系少爷,看中了我不怕死的狠,觉得我这把骨头还算硬,能帮他咬人,这才赏了我口饭吃,扶我坐上了这把交椅。
    “我就是赵家在这片区域养的一条看门狗,替他们收租子、平事儿的代理人。”
    林天鱼闻言,微微頷首,心中却是一阵默然。
    原来如此。
    他原本以为这外城区的混乱是因为內城区的无力管辖,或者是某种程度上的放弃治疗,但现在看来,这帮老爷们对於底层的掌控力,其实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们只需要从泥潭里挑选几个足够凶狠、足够听话的“赵铁手”,赋予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特权和武器,就能像提线木偶一样,精准地控制著整个外城区的运作。
    当年的那些日不落帝国,不也是在遥远的大陆上扶持几个当地的酋长或者买办,就能大言不惭地声称那是自己的领土吗?
    旧殖民时代的玩法就是如此,更何况相比之下,冬城这种做法还要更“实在”一些。
    毕竟,不管是真心投靠也好,还是为了利益互相利用也罢,这“赵铁手”至少还真是经过內城区官方认证、有著利益输送链条的“代理总督”。
    只要这个利益链条不断,只要內城区的武力威慑还在,这几十万外城区的贫民,就永远逃不出这张看不见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