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走快点!”
    圆脸室友缩著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一边哆嗦一边催促道。
    “去晚了那窗口的大妈手又要抖了,昨天的土豆燉肉里我特么就吃到两块指甲盖大小的肉丁,今天要是再去晚点,怕是连土豆皮都抢不热乎的!”
    林天鱼紧了紧领口,没说话,但加快了脚步。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世界里,乾饭,確实是一等一的大事。
    所谓的外城区“贫困生食堂”,其实就是个由几个巨大的铁皮仓库改建而成的餵食点。
    “快快快!三號窗口!那个窗口的大妈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准能手抖多给半勺汤!”
    在圆脸室友熟练的带领下,两人在拥挤喧囂的人潮中左突右闪,终於排进了一支看起来稍微短那么一截的队伍。
    轮到林天鱼时,他学著室友的样子,將那张学生卡贴在了油腻腻的读卡器上。
    “滴。”
    【扣费成功:8点】
    【当前余额:95.5点】
    看著那个瞬间跌破三位数的余额,林天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端著那个还在滴著不明液体的狄托盘,跟著室友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死死地盯著盘中那份价值“巨款”的晚餐。
    一大坨糊状且顏色有些可疑的土豆泥,几根煮得发黄的青菜,以及盖在最上面的……那传说中的“荤腥”。
    那是肉吗?
    林天鱼眯起眼睛,试图在那几片几乎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物体上寻找属於蛋白质的尊严。
    那肉片薄得堪称鬼斧神工,仿佛只要稍微呼吸重一点,就能直接把它从土豆泥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吹跑。
    “?”
    他难以置信地用筷子挑起那片仿佛蝉翼般的肉片,又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在嘲笑他穷逼的空荡荡的餐盘。
    八块?就这?
    『这特么別说是现世了,哪怕是在穿越前那个普通的地球上,哪个学校的食堂敢把这种猪食標出这种天价,恐怕不出三天,愤怒的学生就能把校长的办公桌给掀了,直接喜迎食堂暴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圆脸室友正埋头苦吃,一脸满足地將那片薄得可怜的肉片拌进土豆泥里,仿佛在享用什么绝世珍饈。
    林天鱼沉默了。
    『哪怕是前世那种为了凑满减拼出来的九块九“猪脚饭”,哪怕是用那种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殭尸肉做的,起码那玩意儿吃进嘴里还有个肉味,而且量大管饱。』
    他看著盘子里那坨不知名糊糊,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
    不过虽然在这个被“锁死”的副本里,绝大多数主动技能都处於灰色不可用的状態,但他那高达 lv.50 的基础面板可是实打实的。
    依託於那变態的“稳固”属性与“虚空之躯”,哪怕不吃不喝,他也能通过消耗蓝条维持生存,即俗称“光合作用”。
    更何况【造物主】职业核心的核心词条“空想·造物”並没有完全灰掉,只要找个没监控的死角,別说是这几片像纸一样的肉片,他完全可以凭空批发出一整箱午餐肉罐头。
    既然有这种底气,又何必委屈他自己的胃去消化这种工业垃圾?
    想到这里,林天鱼十分乾脆地將那个没动过的餐盘往对面推了推。
    “啊哈,我突然感觉胃里不太舒服,没啥胃口,”他隨口胡诌了个理由,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在为了浪费粮食而感到惋惜,“倒了也是浪费,要不你吃吧。”
    正在埋头苦干的圆脸室友动作一顿,嘴边还掛著一点土豆泥。
    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推过来的餐盘,又看了看林天鱼,眼神里充满了像是看傻子、又像是看病人的担忧。
    “老林,你没事吧?是不是下午冻出毛病了?这可是八块钱啊!”
    他还下意识地想伸手摸摸林天鱼的额头,看看这傢伙是不是烧糊涂了。
    但在得到林天鱼再三確认“真的不吃”的答覆后,那份属於穷学生,对食物本能的渴望瞬间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忧。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正好我没吃饱,嘿嘿。”
    犹豫了大概不到一秒钟,圆脸室友便喜出望外地接过了那份“馈赠”。
    只见他熟练地將林天鱼盘子里的糊糊倒进自己碗里,然后左右开弓,风捲残云。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势,仿佛他吃的不是猪食,而是什么內城区特供的珍饈美味。
    看著对面那个吃得满嘴流油、还发出了满足哼哼声的室友。
    林天鱼:“……”
    他在心里默默把“把这顿饭餵猪”那个有些冒犯的念头给划掉,换成了一句略带复杂的感嘆。
    『这该死的世道,真是把人都逼成什么样了。』
    ……
    夜幕沉甸甸地盖在了冬城的上空,宿舍楼熄灯了,只有走廊尽头的灯泡还在苟延残喘。
    “肚子不太舒服,我去趟厕所。”
    林天鱼捂著肚子,隨口用了一个和晚餐时间相差无几的理由,在室友们含糊不清的梦囈声中溜出了寢室。
    走廊里寒气比室內更甚,公共厕所里更是冷得像个冰窖。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嘀嗒声在迴荡。
    林天鱼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反手扣上插销。
    確认厕所隔间內没有监控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虚无·编织】。
    隨著“虚空”的流淌,无数肉眼难辨的光点在狭窄的隔间內匯聚、重组。
    眨眼间,一个穿著同样的制服、连头髮丝凌乱的角度都一模一样的“林天鱼”凭空出现在了蹲坑旁。
    【虚实二相】。
    存在再度从他人的“认知”与“记忆”之中,暂时地抹除,行走於“真实”与“虚无”的边界。
    他看著那个由纯粹能量编织而成的“自己”面无表情地推开隔间门,还极其逼真地按了一下冲水阀,隨后裹紧衣服,顶著走廊的寒风,迈著略显虚浮的步子走回了寢室。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分身”会代替他在那张硬得像石板的床上躺一整晚,並且会根据设定好的程序,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呼嚕和翻身声。
    目送著“自己”离开,处於隱身状態的林天鱼並没有走出这间充满异味的厕所。
    他转过身,对著面前虚无的空气,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林天鱼看著这道稳定的空间裂隙,原本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当初特意把“隙间”这一招刻印成了【虚空·境界妖】,而不是掛在普通的技能面板上。』
    他看著那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裂隙,脸上庆幸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不然要是连这也灰了,那我今晚岂不是真得去睡那张比棺材板还硬的铁架床?这鬼地方的棉被潮得都能拧出水来,狗都不睡。』
    带著这种哪怕是在末世也要享受生活的坚定信念,林天鱼一步跨出,身影瞬间没入那道裂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