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首先看到的自然是最后的“系统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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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rror] [time: ███-██-██ ██:██:██](错误。时间【数据丟失】)
    attempting to establish contact with signal source: relay_purplemoon_01...(正在尝试与信號源“中继器-紫月-01”建立连接)
    connection timeout.(连接超时)
    retrying...(重试中……)
    [fatal] [time: ███-██-██ ██:██:██](致命错误。时间【数据丟失】)
    system overload. unknown signal interference detected.(系统过载。检测到未知信號干扰。)
    source: unknown. protocol: unknown. authority level: [archo](来源:未知。协议:未知。权限:超凡。)
    conflicting directive received. shutting down...(收到衝突指令。正在关机……)
    final log: target [redacted] has forbidden all further communication attempts.(最终日誌:目標[已编辑]已禁止所有进一步的通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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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文日誌啊,”林天鱼看著那几行由纯粹的ascii码构成的文字,感觉有点奇妙,“没想到这帮古代人还挺地球化的嘛,居然用英语当通用语。”
    不过这些並不重要,真正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其实是日誌中间的警告。
    “authority level: [archo]”和“relay_purplemoon_01”。
    archo,超凡。purple moon,紫月。
    这俩词儿摆在一起,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只“超凡智能”把古人的网给掐了。
    思索片刻之后,林天鱼决定,还是得再多挖点信息。简单查阅了一番,卫星的缓存资料库里並没有什么他想像中的、关於“神明”的惊天大秘密。没有什么隱藏的武器蓝图,也没有什么记录著古代战爭史诗的加密文件。
    有的,只是一大堆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早已过期的垃圾信息。
    例如某位不知名研究员,在公共留言板上,连续三天用加粗大写字母,控诉食堂新来的厨子把“合成蛋白块”做得跟“嚼蜡”一样的血泪史。
    例如一份標题为《关於紫月生物研究中心南极分所三號楼西侧二层男卫生间通风系统故障的紧急维修申请》,后面还跟著一长串“已阅,待处理”的官僚主义批覆。
    还有几段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发出的私人通讯,內容大概是抱怨自己的女朋友又因为他忘了买纪念日礼物而生气,以及询问同事哪里可以买到最新款的“幻梦”系列超现实游戏头盔。
    林天鱼看得眼角直抽抽,看来这颗卫星的数据挖掘只能到此为此了,下一步是扩大考古范围。
    简单搓了上百个“灵电转换器”出来,他接下来的工作,就变得充满了流水线式的枯燥,开启“隙间”,对著坐標,把新鲜出炉的充电宝连同万能插头往那一丟,给卫星充上电,然后溜达到內网里,把能捞的资料捞一遍,再去下一个。
    遇到那种电池彻底报废,连外部电源接口都失灵的硬骨头,他也懒得费劲。直接在轨道图上打个红叉,標记为“待回收废品”,准备等有空了,再开个大点的“隙间”,把这些太空垃圾给整个拖回地面,再来次堂堂正正的物理逆向。
    前前后后折腾了差不多大半天,把近地轨道上所有能重启的古代卫星都给挨个“临幸”了一遍之后,林天鱼的“个人工作站”已经被一堆堪称“电子垃圾山”,破碎而又庞杂的数据给彻底塞满了。
    那並非一份条理清晰的完整报告。更像是在一场巨大的灾难之后,从无数个被烧毁的硬碟里,抢救出来残缺不全的数据碎片。
    他就像个最倒霉的数字考古学家,蹲在一个巨大的、被时间掩埋了千年的电子垃圾堆里,试图从一堆乱码和404报错页面中,拼凑出一段完整的歷史。
    但偶尔也能从这堆垃圾里,翻出点……挺有“人味儿”的东西。
    林天鱼甚至能看到,在某个標註为“高优先级战略通讯”的加密频道里,有几个“不甘寂寞”的古代人,使用这套宝贵的军用卫星星座作为中继器,偷偷摸摸地下载某些文件后缀名为“.rmvb”,封面艺术风格简单直接,標题充满了“深夜”、“教师”、“邻家”等关键词的不可描述影片。
    更离谱的是,这瓜还有后续。
    按照另一份同样残缺不全的、来自於“紫月生物研究中心”內部会议的纪要来看,居然还真的有领导专门开了个会,义正辞严地批评了这种“在人类文明危亡之秋,依旧沉迷於低级趣味,肆意占用宝贵的战略级信道带宽,进行与工作无关的大文件传输”的可耻行为。
    报告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要求相关人员进行深刻检討的名单。
    林天鱼看著这份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歷史文献”,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无论面临著何等绝望的末日危机,人类在“上班摸鱼”与“想方设法找乐子”这两项充满了光荣传统的伟大事业上,其创造力与执行力,都是永无止境的。
    拋开这些“边角料”,他也总算是从那堆数据的废墟之中,拼凑出了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在那些早已被时间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数据碎片中,一个名为“铁虫”的计划,被反覆提及。
    这份计划的內容,倒是和他之前猜的差不多。根据档案里那些支离破碎的战报和技术文档来看,这帮古代人的科技水平確实高得离谱,妥妥的“闪耀世界”级別。他们已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拥有跨星系的航行能力,甚至在某些生物工程领域,都已经开始触及“造物”的门槛了。
    然后,好日子就到头了。
    一种被他们称之为“泰伦虫群”的异星生物,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冒了出来,跟蝗虫过境似的,席捲了他们好几个星系的殖民地。
    这帮古代人一开始还挺自信,觉得自己科技天下第一,打几个虫子还不是洒洒水。结果一交手就傻眼了,这帮虫子繁殖速度快得跟bug似的,悍不畏死,而且还有一种能干扰他们大部分高科技设备的心灵网络。
    战损比简直没法看。於是,为了应付这帮难缠的虫子,古代人就启动了“铁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