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並非没有想搞事情的。混乱,是滋生罪恶最好的温床。当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一锅锅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粘稠的燕麦粥上时,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最灵活的硕鼠,悄无声息地从队伍的侧翼溜过,趁著分发物资的“公民卫队”成员转身的间隙,將一整袋麵包,眼疾手快地塞入了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宽大的外套之中。
    他的动作很快,但一道更加冰冷的视线,更快。
    还没等他將那鼓鼓囊囊的外套彻底捂严实,一只被动力甲那坚硬的金属护手所包裹的大手,便已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后颈。
    “你!找死吗?!”
    抓住他的,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公民卫队”的成员。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被背叛的、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极致愤怒。
    被当场抓获的瘦削青年,那张本就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甚至都没有半分反抗的念头,只是本能地、熟练地、如同条件反射般,“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那颗早已习惯了卑微的头颅,如同捣蒜般,朝著地面疯狂地磕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只是太饿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早已融入骨髓的哭腔与哀求。
    这一幕,瞬间使得队伍陷入了些许的恐慌与骚动。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在旧日帝国的律法之下,偷窃贵族的財產,其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当眾吊死在城门之上,作为对所有“贱民”最直白、也最有效的威慑。
    那个年轻的“公民卫队”成员,看著脚下这个还在涕泗横流、疯狂磕头的同类,那双本还燃烧著怒火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比复杂的、混合了“哀其不幸”与“怒其不爭”的情绪。
    他缓缓地、艰难地,抬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颗还在不断起伏的、卑微的头颅。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新王,需要立威。而秩序,需要用鲜血来捍卫。
    就在他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平淡得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却如同最冰冷的寒风,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耳畔响起。
    “我让你杀他了吗?”
    年轻成员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知何时,那个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天鱼没有去看那个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筛糠般的偷窃者。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这个年轻的、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的“公民卫队”成员的身上。
    “告诉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他为什么会偷东西?”
    “因为……因为他是个贼!”年轻成员下意识地,用一种充满了“正义”与“愤怒”的语气,吼出了这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答案。
    “不,”林天鱼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会偷,是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飢饿,害怕明天醒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縹緲的美梦。他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回到那个为了半块发霉的麵包,就不得不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的、绝望的过去。所以,他会像一只过冬的仓鼠,本能地、不顾一切地,为自己囤积哪怕一丝一毫多余的粮食。这不是他的错,这是那个早已腐朽的旧世界,在他灵魂深处,烙下的、充满了恐惧的奴隶钢印。”
    林天鱼的目光,终於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早已被嚇得魂飞魄散的、跪在地上的瘦削青年身上。
    “你偷了一袋麵包,”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它可以让你吃上三天。那么,第四天呢?”
    瘦削青年那疯狂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张沾满了鼻涕与泪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恐惧之外的困惑。
    第四天……
    是啊,第四天呢?继续去偷吗?还是……重新跪在某个新的“主人”脚下,乞求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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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罪,不是偷了这袋麵包。”林天鱼的声音,剖开了他那颗早已被奴役了千百遍的、麻木的灵魂,“你的罪,是忘记了,从我打碎那些枷锁的那一刻起,你们,便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瑞……瑞恩……”
    “很好,瑞恩。”林天鱼点了点头,“现在,我宣判你的『惩罚』。”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物资分发点的负责人。你的任务,是確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领到属於自己的那份口粮,不多,也不少。在你完成这个任务之前,你不能吃任何东西。而你偷的这袋麵包,將是最后一个被分发出去的。当你亲手,將它交到最后一个人的手中时,你的『刑罚』,便结束了。”
    那个名为瑞恩的瘦削青年,彻底愣住了,那个本已准备执行“军法”的年轻成员,也彻底愣住了。
    周围那些本还抱著“看好戏”心態的自由民们,更是彻底愣住了。
    他们想像过无数种可能的惩罚——鞭笞、断手、甚至是当眾处决……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这也是“惩罚”吗?
    “怎么,”林天鱼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你不愿意?”
    “不!不!我愿意!我愿意!”
    瑞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般,猛地回过神来!他连滚带爬地,將那袋本还被他死死捂在怀里的麵包,如同捧著一件最滚烫的烙铁般,恭敬地、颤抖地,放在了分发物资的木桌之上,隨即,用一种充满了“新生”的、笨拙而又坚定的姿態,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