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鱼的內心深处,有一个大胆而又充满了诱惑的猜测。
    他不知道这个猜测是否为真,但若是真的,那他或许真的有必要,为自己那早已规划好的职业蓝图之上,再添上一个名为“赌徒”的、充满了不確定性的第三职业。
    向著那名为“概率”的、虚无縹緲的神明,他许下了“愿望”。
    “接下来的一次空间迷走,必然会使我抵达『远古机械巨黽』前面。”
    和之前的那般,那本应如同最忠诚僕人般响应他意志的技能,保持著一种令人费解的、绝对的沉默。
    林天鱼並不气馁,开始耐心地、细致地,为自己那充满了贪婪的“祈祷”,增添上一个个全新的“变量”。
    “接下来连续两次的空间迷走,將使我抵达『远古机械巨黽』的前面。”
    依旧是沉默。
    “三次……”
    “四次……”
    他如同一个正在与宇宙的因果律进行著一场艰难拉锯的谈判专家,不断地试探著对方的底线,为自己那看似荒诞不经的要求,增加著足以使其“成立”的、最基础的逻辑支撑。
    终於,当他將那个数字,增加到“十二”的时刻——
    【灵能-784】
    成了!在他心中的那个猜测,置信度瞬间上涨了不少。
    “概率扭曲”,它扭曲的,是“概率”,而非“现实”。
    它无法將一个发生概率为“零”的、绝对不可能的事件,凭空捏造成“一”。
    这並非【虚无·敕令】那般,可以指著一块石头,蛮横地命令它“你现在是一块麵包”的、对现实本身的“重写”。“概率扭曲”,更像是一个最高明的赌徒,他无法凭空创造出自己想要的牌,却能用某种看不见的手段,影响下一次发牌的结果。
    一辆最普通的家用轿车,无论你如何“祝福”它,它都不可能在下一秒,凭空地、违背所有物理法则地,出现在月球的表面。因为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在物理学的冰冷法则之下,是绝对的“零”。
    而【五环·空间迷走】那八百米的传送上限,便是那辆家用轿车所无法逾越的、名为“物理法则”的绝对壁垒。他不可能用一次传送,跨越数个,乃至数十个传送半径的遥远距离。
    当然,这並非绝对。或许当他的实力,或者说“概率扭曲”本身的位格,高到足以撼动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时空法则时,一切皆有可能。那將不再是简单的“扭曲概率”,而是对“可能性”本身的重新定义。
    没什么犹豫,林天鱼直接开始了这场与空间的连续追逐。
    【五环·空间迷走】。
    第一道空间涟漪在他脚下盪开。往常那种略带失控感的、被隨机拋向某个方向的体验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著,沿著一条早已预设好的、绝对完美的轨道滑行的奇妙感觉。
    再度现身时,他甚至无需去校准方向,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然出现在了正前方,不多不少,恰好八百米的位置。
    紧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传送,都如同教科书般完美地卡在了八百米的最大距离。前十一次的落点,若是从宏观的视角俯瞰,便会发现它们竟完美地分布在了一条横跨约十公里大地的、绝对精准的球面测地线之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传送”了,这是一场由“概率”本身,亲自为他导航的、充满了数学与因果之美的暴力美学。
    终於,在第十二次传送的光影变幻之后,周遭那单调的草原与丘陵景象,如同被瞬间切换的电影幕布,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死寂与悲壮感的金属坟场。
    当林天鱼的身形彻底凝实时,他缓缓地抬起头,仰望著眼前那座静静地匍匐在大地之上的、庞大而又沉默的钢铁造物。
    那是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古代战爭机器的残骸。
    其整体造型,如同被放大了千百倍的金属蜈蚣,仅仅是那残存的、半埋在泥土之中的躯干,便已高达三层楼,如同一栋横臥的小型公寓。无数节肢的断口处,闪烁著金属被暴力撕裂后的狰狞寒光。那本应坚不可摧的、由超凡合金铸就的厚重甲壳,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布满了被岁月与战火共同侵蚀留下的、深深的凹陷与锈跡。
    青翠的藤蔓如同最顽固的镣銬,从大地深处攀援而上,將这具庞大的钢铁尸骸与这片土地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不知名的苔蘚与地衣,在那些古老的装甲缝隙之间,倔强地生长著,为这片冰冷的死亡之地,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属於自然的绿色。
    远古机械巨黽。
    林天鱼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张本还带著几分专注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最终,化作了一个充满了纯粹讚嘆与满意的、灿烂的笑容。
    他內心的所有感慨,最终只匯成了两个字。
    牛逼。
    正当林天鱼按照以往的习惯,使用了【虚无窃取】。
    然而……
    【判定中……】
    【判定失败。】
    林天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不合理,【虚无窃取】的判定逻辑,与目標的“生命状態”和“意志强度”息息相关。对於一个活著的、意志坚定的强大存在,判定失败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这具……这只是一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的、连最基础的“逻辑残响”都已彻底消散的钢铁尸骸!窃取一件无主的、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已变得模糊的遗物,本应如同探囊取物般,不费吹灰之力。
    难道是自己的灵能输出出了问题?
    他下意识地查看了一番,灵能充盈,状態完好。
    花费了足足数秒,在一片充满了逻辑断裂的混沌之中,他才终於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般,猛然惊醒。
    目光下意识地落回了自己的状態栏之上。
    那个依旧在顽固地盘踞著、散发著不祥灰光的负面状態图標,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刺客,悄无声息地,给予了他这致命的一击。
    “厄运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