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那你们的商队呢?”
    墙头之上,卫兵的目光越过了两人那身材质奇异、乾净整洁得不像话的衣物,落在了他们身后那片空空如也的、长满了青草的山坡之上。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那饱经风霜的皮肤因警惕而绷紧,形成了一道道深刻的沟壑。
    一阵充满了盘算与审视的沉默。
    衣著怪异,这很正常。那些来自“天外”的商队,总是穿著些他们无法理解的、光滑得如同流水般的布料。
    孤身两人……这或许意味著,他们的大部队正驻扎在某个更加安全的、远离部落视野的地方。
    他不喜欢这些“天外来客”。那是一群如同流星般、时不时从天上掉下来的怪物。他们中的大部分,最终都会选择在这片土地上定居,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充满了古怪规矩的据点。
    但……他又无法拒绝与他们交易。
    卫兵队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了部落中心,那座属於首领的、最为高大的帐篷。守卫在帐篷门口的那两名最精锐的战士,其腰间所悬掛的、削铁如泥的匕首,便是上一次用部落积攒了整整一年的、最优质的毛皮,从一支路过的“天外来客”商队手中换来的。
    而眼前这两个人,他们不仅衣著怪异,更能说出如此流利地道的本地语言。这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並非那些临时起意、客串商人的据点居民,而是以此为生的、真正的“职业商人”。
    这意味著,他们手中必然握有更多、更好的货物,也意味著,与他们討价还价,將是一场无比艰难的、需要錙銖必较的拉锯战。
    正当这位卫兵队长还在飞速地盘算著,该用何种態度来面对这两个充满了未知与机遇的“財神爷”时,他的思维,出现了一个微秒级的空白。
    仿佛被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按下了暂停,又瞬间鬆开。
    再度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墙头之上,手中的长矛依旧冰冷而又坚实。而墙下,那两个自称“旅行商人”的奇怪傢伙,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態,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著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的微笑。
    “商人?那你们的商队呢?”
    他开口,用一种充满了警惕的语气,重复了那个刚刚才在他脑海中成型的问题。
    墙头之上,其他的卫兵有些好奇地看了自己的队长一眼。怎么回事?同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问两遍?但队长的行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或许……这是某种为了强调自身立场与警惕性的、独特的谈判技巧?
    答案是:【虚无窃取】。
    眼前这位卫兵队长的等效主等级不过区区6级,那脆弱的意志与智力,在林天鱼那高达40点的、堪称碾压的属性面前,被他那无形的意志瞬间洞穿。
    那段刚刚才在他脑海中成型的、充满了警惕、盘算与些许贪婪的复杂思绪,如同一段被精准剪辑掉的、无声的胶片,已然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了林天鱼的眼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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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当那句充满了警惕的问询再度响起时,林天鱼的脸上,那温和的笑意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不仅听到了卫兵的问题,更已“看”到了这个问题背后,所有的答案,但没有如同卫兵队长在心中盘算的那般,去解释什么“大部队在后方”的蹩脚谎言。
    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不减,那是一种混合著“我理解你的警惕”与“但你的层次还不够”的、充满了微妙优越感的温和。
    “我们的货物,並不隨身携带。”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甚至用一种近乎於“分享常识”的、熟稔的语气,称呼著那位正对他高度戒备的卫兵队长。
    “你知道的,朋友。在这片荒野上,財富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卫兵队长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见过太多次了。弱小的商队,就像是草原上离了群的肥美羔羊,最终的结局,无外乎是被更强大的鬣狗撕碎、吞食,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小儿携黄金过闹市,谁又会想著付钱呢?至少,在这片没有律法与秩序的土地上,他们不会。
    “所以?”
    卫兵队长的声音依旧乾涩而又充满了警惕,但那紧握著长矛的指节,却微不可察地放鬆了几分。
    他理解了对方的谨慎。现在,他想知道对方的“底气”。
    “所以,”林天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卫兵的耳中,如同某种充满了魔力的低语,“我们的交易,只通过一种方式进行——远距离物资投送。你指定地点,我的同伴会从天上,將你需要的货物,精准地送到你的面前。我们只带清单,不带货物。”
    此言一出,墙头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卫兵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些如同疯狗般四处劫掠的海盗,便时常会用这种野蛮的方式,將他们的爆破物或突击队,直接越过部落那脆弱的围墙,投送到最脆弱的腹地,製造一场场充满了鲜血与火焰的灾难!
    这位商人,正在用一种最温和,也最残忍的方式,向他们毫不留情地展示著一道横亘於彼此之间的、无法被逾越的技术鸿沟:”我既然可以投送物资,也可以投送战士、炸药把你们送上天“
    我们是商人,还是屠夫,仅仅取决於……我们的心情。
    “哈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尊贵的客人们!”
    一阵乾涩得如同枯叶相互摩擦般的、僵硬的笑声,从卫兵队长的喉咙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恩佐!你这个蠢货!还傻站著干嘛?!快去通知酋长!最高规格的贵客到了!”
    墙下,林天鱼脸上那笑意没有半分改变,仿佛眼前这齣充满了戏剧张力的变脸,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江心月则在他身后,悄悄地、用一种只有他能察觉到的、充满了讚嘆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男朋友那云淡风轻的侧脸。
    “坏b一只,满肚子坏水。”
    江心月在队伍频道里,用一种充满了“敬佩”的语气,下了一个最接地气的註脚。
    林天鱼不以为意,只是在频道里回了她一个无辜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