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两人如今那近乎於bug的能力,別说是这么一大堆残骸了,哪怕现场只剩下了一块米粒大小的金属破片,他们依旧有办法,从那片歷史的尘埃之中,將一整个完整的机械体给强行“打捞”回来。
    但那样的消耗,与直接凭空创造一台新的,已无本质区別,太过奢侈。当务之急,是利用好眼前这些“免费”的原材料。
    回到那被偽装成一片普通草原的飞船內部,林天鱼心念一动,那堆刚刚才被他收入“心域·空境之戒”的、扭曲焦黑的钢铁尸骸,便“哗啦”一声,重新出现在了空旷的仓库地板之上。
    他的目光,精准地从那片狼藉之中,锁定了一截相对完整的、还残留著复杂能量管线与结晶体的炮管残骸。那,便是“帝王业火炮”的核心部件。
    他將那截还散发著刺鼻焦糊味的、沉重无比的残骸拎了出来,放在江心月面前。
    “能復原吗?”
    江心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悬停在那截扭曲的炮管之上,闭上了眼。
    在她的感知之中,这截残骸的“时间线”,如同一盘被烈火焚烧过的、脆弱不堪的老旧录影带,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在被钨合金弹丸命中的前一秒,那完整而又充满了精密工业美感的形態。
    但,她无法將其“倒带”回去。
    “不行……”
    几秒钟后,江心月缓缓睁开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眉头微蹙,脸上带著几分不甘。
    “它不完整了,”她解释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那一炮的瞬间温度和压力太高,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结构,被直接『气化』了。它们已经不再是这门炮的一部分,而是以最纯粹的原子形態,消散在了大气里。”
    她顿了顿,用一个最简单明了的比喻,总结了自己能力的局限。
    “我的能力是『倒带』,不是『凭空创造』。我没办法把那些已经彻底消失了的东西,给重新变回来。”
    林天鱼微微頷首,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瞭然神情,江心月的能力,可以逆转一个“过程”,却无法创造一个“存在”。
    除非……她的等级再高上几个档次。
    到那个时候,她所能操纵的,或许將不再是“物体”本身的时间线,而是连带著其周边空间、乃至那些早已逸散纷飞的、最微不足道的原子,都一併纳入她视野之內。她將不再是简单地“倒带”,而是以一种更加蛮横的姿態,“命令”整个世界將那些失落的拼图,从虚无之中重新为她寻回、拼凑。
    但显然,现在的她,还远未达到那般言出法隨的境界。
    既然“修復”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便只剩下另一条路了——
    “追溯”。
    林天鱼走到那堆扭曲焦黑的“炼狱魔王”残骸前,在那片狼藉之中,精准地找到了那块相对完整的、包裹著核心处理单元的胸腔装甲。
    【溯源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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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炼狱魔王”残骸
    类型:材料 / 机械残骸
    效果:
    [结构严重损毁]:此单位的整体结构完整度不足13%。核心动力炉、主武器模块、以及中央处理器均已遭受不可逆的物理性摧毁。
    [可回收材料]:此残骸可被分解为大量的“玻璃钢”、“零部件”、“铀”、以及微量的“黄金”与其他稀有金属。
    [数据残片]:虽然中央处理器已被摧毁,但其分布式的次级逻辑节点中,依旧残留著部分可被修復的数据片段。
    介绍:一台曾经足以作为移动要塞,在战场上散播毁灭与恐惧的古代战爭机器,如今只剩下一堆冰冷的、扭曲的钢铁尸骸。
    【隱藏词条】
    [超凡迴响]:作为“超凡智能”的造物,此机械体的每一个结构单元,都浸染著其创造者那近乎於“规则级”的意志。即便其核心已然损毁,这股挥之不去的“迴响”依旧会使其残骸在微观层面上,持续地、缓慢地进行著自我修復与结构重组,並对周遭的低阶现实產生微弱的干扰。这便是其拥有著远超普通机械体的適应性与韧性的根本原因。
    【信息残响】
    [最终指令]:“……威胁等级:[超限]……清除协议启动……目標:[未知飞船]……执行……”
    [逻辑衝突警报]:“……iff模块异常……单元[飞螳-07]行为逻辑衝突……判定:[已受损/被劫持]……优先级变更:[执行主要目標] -> [清除叛乱单元]……”
    【因果追溯】
    主要成因:作为一颗“边陲世界”的自动化防御系统的一部分而被唤醒,执行对“入侵者”的清除任务。
    关联节点:【超凡智能】、【沉睡的哨兵】、【行星级防御矩阵】
    起始源头:失落的构筑者 -> 行星级防御矩阵 -> 哨兵单元-01
    ---
    当看到“数据残片”这个词条时,林天鱼的目光缓缓地从那块冰冷的虚擬光幕上移开,落在了身旁那正好奇地伸著脖子张望的少女身上。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並非那个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品而眯起眼睛、会因为看到无聊的电影而靠在他肩头睡著的、可爱的女朋友。
    而是——
    京城大学,计算机系,大学一年级,江心月。
    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將一艘濒临解体的星舰中枢彻底接管,一个能將“现实”本身视作一串可以被修改的冗长代码的、真正的“骇客”。
    林天鱼笑了。他甚至不需要去解释什么,只是用下巴,朝著那堆扭曲焦黑的“炼狱魔王”残骸,轻轻地点了点。
    “你能分析出里面的数据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询问,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於理所当然的篤信。
    江心月闻言,那双眼眸之中,瞬间燃起了一团名为“挑战”的火焰。她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的答覆,只是走上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那块包裹著核心处理单元的、相对完整的胸腔装甲,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著专注与兴奋的、属於学者的神情。
    “我不敢保证,”她很诚实地说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它的分布式节点损毁太严重了,数据链肯定是断裂的,只能尝试进行碎片化的底层打捞和重组……不过,我倒是很想试试看。”
    话音未落,少女已然俯下身,没有半分嫌弃地,用一种近乎於“怀抱”的姿態,將那块比她整个人还要宽大、沾满了焦黑与油污的金属残骸,给硬生生地抱了起来。
    那纤细白皙的身影,与那沉重狰狞的战爭机器残骸,形成了一种充满了视觉衝击力的、奇妙的反差萌。
    她抱著那块与自己身形完全不符的“战利品”,步履却异常稳健,径直朝著飞船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林天鱼跟在她身后,自然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