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老先生,您在开什么玩笑?”
    林天鱼摊开双手,为了证明清白,主动扯了扯自己单薄的衣角。
    “这么大的雾,除了海浪拍岸的声音,我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清。而且……”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腰间那个精致小巧的皮包,语气里带著几分荒谬的可笑感。“您觉得我们像是带著枪的人吗?”
    阿伯纳西的动作停在半空,那双外凸的眼球死死盯著林天鱼腰间的【小腰包】。
    那是江心月送的礼物。黑色的皮革细腻油亮,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塞不下一瓶矿泉水。
    至於江心月?她更是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有,只有腰间繫著的一条装饰性皮带。
    阿伯纳西那属於鱼类的大脑飞速运转,逻辑在这里出现了死结。
    玛莎是被大口径火器一击毙命的,那种破坏力,至少得是一把长枪。
    而眼前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身上都没有藏匿长枪的空间。
    除非他们会变戏法,把那根一米长的铁管子塞进裤襠里,但这显然不可能,他们的衣服都很修身。
    “没有枪……”
    阿伯纳西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咕嚕声,针对两人的杀意因为逻辑的断裂而出现了一丝停滯。
    “如果不是你们……那是谁?难道是那群该死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调查员又摸进来了?”
    老人的视线在两人空荡荡的双手和那个可笑的小腰包之间来回扫视,怀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找不到凶器而变得更加焦躁暴虐。
    “把你那个包打开!我要检查!”
    阿伯纳西咆哮著,腥臭的唾沫几乎要飞溅到林天鱼的脸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那根手杖轻轻点在了石板上,声音不大,却瞬间隔绝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够了,阿伯纳西。”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镇长,艾利亚斯·吉尔曼,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用你那过敏的神经去惊嚇我们的客人。”
    艾利亚斯微笑著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將阿伯纳西挡在身后。
    他摘下礼帽,对著林天鱼和江心月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一位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抱歉,两位。阿伯纳西是我们这里经验最丰富的渔夫,常年的海上生活让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些神经质。加上最近镇子上有些……野兽出没的传闻,他难免有些反应过度。”
    “野兽?”江心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脸上適时露出一丝害怕,“这里……不安全吗?”
    “只要待在屋子里,就很安全。”
    艾利亚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仿佛不经意般扫过林天鱼的腰间,隨后迅速移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镇长,艾利亚斯·吉尔曼。
    “欢迎来到印斯茅斯。
    “这里的雾气太重,並不適合閒聊。旅馆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热茶和房间,虽然简陋,但足以抵御海风的侵袭。”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请”的手势,指向那条通往小镇深处、蜿蜒扭曲的街道。
    阿伯纳西站在镇长身后,那张丑陋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著两人的背影,却碍於镇长的命令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住你们了,別想耍花样。』
    林天鱼和江心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那就麻烦镇长了。”
    林天鱼点了点头,牵起江心月的手,跟上了艾利亚斯的步伐,走进了这座迷雾小镇。
    ……
    旅馆没有名字,比起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腐朽木屋,这栋建筑显然经过精心的维护,虽然墙角的石漆已经剥落,但窗户上掛著的白纱帘勉强还算乾净,门厅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阴湿的雾气中竟显出几分温馨的错觉。
    镇长將两人送到门口后便微笑著告辞,理由是那句万金油般的“还有些例行公务”。
    隨著大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浓雾与视线,林天鱼那一直紧绷的肌肉才稍微鬆弛下来。
    前台后站著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正借著昏暗的灯光打著毛线。
    “两位的房间在二楼尽头,这是钥匙。”
    妇人递过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上面掛著刻有“203”字样的木牌。
    踩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走廊狭窄幽深,壁灯忽明忽暗,將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诞,林天鱼將钥匙插入锁孔,费力地转动那一圈生锈的机关。
    门开了。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看起来坐上去就会散架的椅子,一个紧闭但又布满水渍的窗户,以及——
    一张铺著灰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林天鱼反手锁好门,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先检查一下环境。”
    虽然这里是安全区,但习惯让他立刻开始了搜查。
    哗啦——
    【侦查检定:40 / 60 —— 成功】
    视线扫过床底、衣柜缝隙、窗欞死角。
    並没有发现窃听器、针孔摄像头或者藏在衣柜里的尸体。
    不过以这个副本的时代背景,实际上前两者完全不可能出现,后者可能性倒是不小。
    只是……
    林天鱼维持著弯腰检查床底的姿势,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唯一的床铺上,然后大脑稍微卡壳了一下。
    刚才前台那个妇人好像说的是:“只剩下这间视野最好的大床房了。”
    当时两人忙著警惕那个老渔夫和镇长,谁都没心思反驳。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空气中某种名为“尷尬”的分子便开始迅速发酵。
    林天鱼直起身,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上的霉斑。
    “那个……我看隔壁好像还空著,要不我再去开一间……”
    “不、不用!”
    江心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天鱼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少女正背对著他站在窗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从发梢间露出的耳尖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江心月深吸一口气,强行用一种探討学术问题的严肃语气解释道:
    “我是说……这种环境下,分散兵力是大忌。万、万一晚上有深潜者爬窗户进来,两个人在一起显然更安全!对,就是这样,战术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