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凡人皆有一死
    等蓝道·塔利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石阶尽头,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詹德利战锤杵在地上,如城墙一般守在牢门外。
    “请让开,爵士。”
    见他不动,名为阿利的侍者理所应当道:“我要进去为太后送饭了。
    然而詹德利还是没有动。
    “我並不是“爵士”,小姐。”
    此话一出,侍者的身体明显愣了片刻,然后,然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装作困惑的样子:“对不起。”
    “但您大概搞错了,我也並不是“小姐”,我是个男孩。”
    “我不会搞错。”闻言,詹德利把战锤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我的记性很好,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换了一张別人的脸,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的就是“阿利”这个名字。”
    “.....艾莉亚·史塔克小姐。”
    蹭!!!
    话音刚刚落下,一柄细长的剑刃直接从侍者的袖口滑出,剑尖直指詹德利的喉咙。
    “你不该用剑对著我。”
    然而,詹德利却扛著锤子一动不动,冷冷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在河间地的时候,是你眼睁睁看著无旗兄弟会的人把我卖给了红袍女巫,记得吗?
    “”
    听到詹德利这样说,侍者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刻意压著的嗓音完全不同。
    “你说得对,我不该用剑指著你,我是来杀她的.......你知道我是来杀她的。”
    “是的,我知道。”
    詹德利认真地盯著艾莉亚的眼睛:“在河间地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她害了你姐姐的冰原狼“淑女”,她的儿子下令砍了你父亲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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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记性確实很好。”
    见詹德利一字不差地把自己说过的话复述出来,艾莉亚也不禁感到有些心虚。
    “我欠你一个道歉,詹德利。”
    “你是我的朋友,而我在河间地的时候却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你卖掉。”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並且发誓一定要杀了那个红衣服的女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忘记。”
    听到艾莉亚说出“朋友”这个词,詹德利愣了片刻,然后发自內心地咧嘴一笑。
    “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在龙石岛亲手杀了她。”
    “至於瑟曦·兰尼斯特...
    ...柯里昂大人曾说她会受到审判,但必须等詹姆爵士回来。”
    听到“詹姆·兰尼斯特”这个名字,艾莉亚的眼神变得阴冷了些许。
    “我可以为以前的行道歉,但我必须要进去,因为復仇是不讲道理的,詹德利。”
    说著,她的眼睛不断在詹德利身上打量起来,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打晕这个蛮牛一般健硕的傢伙。
    然而就在此时,詹德利却冷不丁地地开口道:“这些日子你去了哪儿?”
    “布拉佛斯。”艾莉亚愣了一下。
    “布拉佛斯......听说那里有很多水。”
    “到处都是水。”艾莉亚答道:“我曾经为了生存在运河边的剧团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被史坦尼斯抓去,用水蛭吸身上的血给他们施展魔法。”
    ”
    ...我在港口给妓女们烧热水,只为了换取一口麦饼。”
    “那还是你更惨一些。”
    詹德利咧嘴一笑,然后出乎艾莉亚的意料,他向身侧一步让开了通往牢房的通道。
    “如果需要帮忙,就学狗叫。”
    此话一出,艾莉亚呆愣在原地,灰色瞳孔微微放大,以前的记忆似乎在眼前重叠。
    詹德利的表情和话语,都跟在河间地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从未曾变过。
    “那太笨啦。”
    她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当时自己的回答:“如果需要帮忙,我会喊的。”
    迈入牢房。
    牢房里奇臭无比比,混著尿骚味和汗味。
    瑟曦·兰尼斯特蜷缩在墙角,低著头嘴里仍旧在不停念叨著什么。
    “吃饭时间,陛下。”艾莉亚把餐盘放在地上,后退两步。
    瑟曦抬起头。
    “托曼?”
    “托曼,是你吗?”
    但还没等她回答,进食的欲望就已经打败了瑟曦,粗鲁地伸手抓起餐盘里的黑麵包,塞进嘴里用力撕咬。
    艾莉亚盘腿坐下,托著下巴看她吃东西。
    “格雷果爵士,邓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
    “7
    一个接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平静地吐出来,声音毫无起伏。
    但正在沉浸式啃麵包的瑟曦对此毫无反应,可以说是非常专注。
    不过艾莉亚也没在乎,只是掰著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著:“格雷果·克里冈爵士,被猎狗在格斗场上杀死。”
    “邓森和甜嘴拉夫在醃肉街的餐馆被我杀了,伊林·派恩死在某个叫做白鬍子”的老头手里,马林·特兰死在跳蚤窝..
    ”
    “全都死了。”
    隨著艾莉亚冰冷的话出口,瑟曦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碧绿眼眸盯著面前这个灰扑扑的侍者,恐惧从背后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仿佛看到了陌客降临一般。
    “你......到底是谁?”
    阿利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继续开口道:“格雷果爵士、邓森、甜嘴拉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瓦德·佛雷...
    ”
    “这份名单真的,真的很长。”
    说著,细长的缝衣针从袖口十分自然地滑出,艾莉亚平静地看著眼前害了自己一家的罪魁祸首,轻声吐出几个字:“凡人皆有一死。”
    “您要求来探望母亲,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想法,毕竟一个真正的男人必须时刻惦记自己的家人。
    ,.
    “儘管您的母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家人就是家人,这一点无论什么都无法改变,陛下。”
    柯里昂走在托曼身边,步伐不快不慢,灰白色的披风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他今天著一身深灰色的便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学者,而非控制著君临地下世界的黑手党教父。
    托曼双手提著一个小小的餐盒,紧紧跟在柯里昂身侧。
    他走得很慢,碧绿的眼眸低垂盯著自己的靴尖,金黄色长髮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不是因为餐盒重,而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想好见到母亲之后该说什么。
    “柯里昂大人......您觉得母亲会高兴吗?看到我。”犹豫了很久,托曼才怯生生开□。
    “也许会,也许不会。”
    柯里昂坦诚地回答,继续补充道:“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来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之所以要时刻惦记自己的家人,不是为了得到感谢。”
    “可是外公说过,国王不应该被感情左右。”
    托曼皱起眉头:“他说感情是弱点,会被敌人利用。”
    “您的祖父是个英明的统治者,他说得对,感情確实会被敌人利用。”
    “但家人不是敌人,为家人著想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质,等你长大后会发现,很多人之所以迷失自己,正是因为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忘记了当初想要保护的人。”
    说著,柯里昂顿了顿,低下头简单明了的问道:“您想来看她吗?”
    “想。”
    托曼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立即又有些心虚:“可是......可是母亲做了那么坏的事,我来看她,会不会让那些贵族觉得我跟她是一伙的?”
    闻言,柯里昂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小国王。
    “您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陛下。”
    “您是国王,您只需要做您认为对的事。至於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您的。”
    此话一出,托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和以前外公教导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泰温当国王之手的时候,总是对他说“国王应该这样做”“国王不应该那样做”。
    但柯里昂却通常都会先问他“您想怎么做”,然后告诉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对在哪里。
    “柯里昂大人,您以后会一直留在君临吗?”
    突然,托曼竟然有些不舍地问道:“我希望您能够永远当我的国王之手。”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柯里昂温和一笑。
    “那我可以经常问您问题吗?”
    “当然可以!”看著托曼希冀的眼神,柯里昂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然后提醒道:“但提前说好,我能教您的东西很有限。”
    “如果说起我最熟练的技能,也许莫过於摘苹果而已了。”
    “走吧,您母亲该等著急了。”
    就在这时,石阶下方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柯里昂抬起头,看到从地牢的方向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那人也发现了他们,於黑牢入口处停下脚步,晨光从身后涌入,在三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柯里昂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胸前的健步猎人徽章。
    “您是.......蓝道·塔利大人?”
    “陛下。”
    蓝道微微垂目,先冲戴著王冠的托曼行了一个礼,然后直起身,目光同样落在柯里昂胸前的国王之手胸针上。
    按照传统,每一位国王之手都可以设计属於自己的首相徽章,但样式再怎么变化,上面总会有一只手掌。
    而眼前这枚胸针,正是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五指微张,边缘镶著一圈极细的暗金纹路,仿佛刚刚从黑暗中浮现,又像是即將重新沉入阴影。
    “首相大人。”
    蓝道·塔利的声音平稳,完全不像先前在城外面对波隆时那般倨傲,反而给足了柯里昂面子。
    见状,柯里昂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他对蓝道·塔利的先决印象並不坏,毕竟从原著剧情来看,这个角陵伯爵算不上卑鄙无耻之徒,战斗力也不错。
    为了在御前会议给提利尔家族分一杯羹,他亲手敲定了这位高庭的封臣为法务大臣。
    但对方此刻却出现在了地牢,而且是在他这位代理国王之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您这是...
    ”
    “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前来向您报到。”在柯里昂发问之前,蓝道便抢先回答道:“鑑於最近君临发生了诸多事宜,我猜测您一定事务非常繁忙,因此便自作主张前来先探望了一下圣堂爆炸案的凶手,判断她是否具有悔改之心。”
    “原来是这样。”
    柯里昂点点头,心里却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这个法务大臣好歹也是老子钦点的,还特地派波隆去接你,到了君临不先到我这来拜个码头,却不声不响跑到瑟曦这里来。
    想干什么?
    查找內幕,为瑟曦翻案?
    不太可能,这傢伙虽然也以正直刻板著称,但实际上却是个现实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把懦弱的长子逼到北境去当守夜人,好让次子继承家业。
    大概率是想从瑟曦口中问出点什么,好作为以后在御前会议中爭取利益的资本罢了。
    “您到君临多久了,塔利大人?”
    “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从国王门到红堡,就算骑马也要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您进城之后只花了半个时辰......可能更短,就决定来地牢探望一个被控弒亲弒君、炸毁圣堂、谋杀了上百名贵族的罪犯。”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不得不说,您对工作的热忱,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法务大臣都要高。”
    你见过几个法务大臣?
    蓝道·塔利差点如此回答,但还是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从当事人口中了解真相,所以先来见了她,这是法务大臣的职责,清远狼我没有向您通报,毕竟我认为这些琐事不该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这藉口算得上粗糙,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这位法务大臣不是蠢货。
    毕竟只有蠢货才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站队,而蓝道·塔利只是想要更多的信息,好让自己在君临这个权力的中心站得更稳。
    “问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也不知道。”蓝道摇摇头,然后转而朝著小国王提醒道:“太后.......瑟曦夫人似乎遭受了比较大的打击,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建议您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去见她,否则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刺激,陛下。”
    闻言,托曼焦急地抬起头看著柯里昂,手攥紧了餐盒。
    “没关係。”柯里昂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我们只是去送点吃的而已,对吧?”
    他的手很温暖,似乎给了托曼些勇气看向蓝道·塔利大声道:“母亲她.......她只是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她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也不怎么样....
    蓝道·塔利看著八岁的国王,差点没忍住。
    “也许吧。”
    他最终只是如此说道,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多了句嘴:“不过我想太后她应该也吃不进去。”
    “刚才已经有一个侍者去送食物了,叫什么.......阿利来著。”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