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的声音在顾清尘的灵魂深处迴荡,如同远古的钟鸣,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重。
    “以及,找到第二纪元结束的原因。”
    第二纪元结束的原因。
    顾清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纪元的结束,也和这位神灵有关?
    那可是一个纪元的终结,是无数先天神灵陨落、古神纪元覆灭的真相。
    第二纪元的终结,又和刑天的疯狂又有著什么关联?
    “当你將吾所有遗失的记忆补齐,將第二纪元的真相揭开之时——”
    刑天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仿佛在宣告某种宿命般的庄重与决绝:
    “便是吾体內戾气完全消散之时。”
    “试炼,通过。”
    话音落下,记忆宇宙中短暂的沉寂。
    那些成千上万的、代表著先天神灵的光点,依旧在空旷的黑暗中绽放、移动、交织,无声地上演著第二纪元那宏大而古老的史诗。
    顾清尘悬浮在这片记忆的海洋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才是……刑天给予自己的真正试炼。
    他的心中,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其实他早就发现,即便自己在这段时间之內,已经数次接引刑天体內的混沌戾气入体。
    但刑天体內戾气的总量,也仅仅只减少了百分之二左右。
    那是他在狂欲深渊中数次濒临疯狂、在深渊族追兵的追杀下以命相搏、在失控的边缘一次次挣扎归来,才换来的成果。
    而剩下的,还有百分之九十八,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数字。
    要知道,那是足以令一位远古时期的先天神灵陷入疯狂、被困锁万古的恐怖戾气。
    刑天是何等存在?那是先天神灵,是古神纪元执掌法则、统治星海的至高存在。
    与自己如今堪堪天刑境相比,何止是云泥之別?
    自己如今的天刑境肉体,想要將刑天体內的戾气完全清除,需要多少次接引?
    答案是——不可能。
    没有数千年的时间,根本做不到。
    频繁引戾气入体,也必然会导致自身同样被侵蚀。
    他的肉身强度远低於刑天,他的神魂也远不如这位先天神灵坚韧。
    刑天尚且被戾气侵蚀得陷入疯狂、被困锁万古,他顾清尘,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撑到千年之后?
    简单来说——在刑天这次甦醒之前,第五道试炼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试炼。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寻回刑天这一丝短暂甦醒的理智。
    而真正的解药,在这里。
    在刑天的记忆中。
    这才是真正的第五道试炼,神灵的试炼。
    顾清尘在心中默默念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正当他思索之际,刑天那雷鸣般宏大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每次进入吾之记忆,时间有限。”
    顾清尘的意识微微凝聚,將注意力拉回。
    “吾每次清醒之后,会將你强行召回神灵殿之中。”
    刑天的声音依旧宏大,却似乎多了一丝痛苦与挣扎,“你无法选择是否进入,也无法抗拒。”
    强行召回?
    这两个词让顾清尘的眉头微微皱起。
    也就是说,自己在现实中必须万分谨慎,不能將自己置於险境之中。
    否则的话,如果是在战斗之中被刑天强行召回神灵殿,那就有些糟糕了......
    看来,自己在离开神灵殿之后,必须马上找到血颅族,这样的话,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后,血颅族也能护自己周全。
    除此之外.....
    这同样也意味著,自己在刑天记忆中的探索,隨时可能中断。
    他无法自由地选择查看哪一段记忆,也无法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梳理混乱的信息。
    “不过——”刑天的声音微微一顿,“隨著吾之记忆逐渐復甦,你在记忆中的时间,也能有所延长。”
    “后世之人。”
    刑天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带著一种仿佛將万古的重担都压在这一句话上:
    “希望你不要让吾失望。”
    顾清尘沉默了片刻。
    他悬浮在这片记忆宇宙中,望著那些成千上万的、代表著先天神灵的璀璨光点,望著那片正在缓缓流转的、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古神纪元。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坚定如铁:
    “前辈放心。”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应。
    那雷鸣般宏大的声音,如同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记忆宇宙的深处。
    刑天已经陷入沉睡之中了吗?
    顾清尘悬浮在这片由记忆构筑的宇宙中,静静地等待了片刻。
    四周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些成千上万的、代表著先天神灵的璀璨光点,在黑暗中无声地绽放,如同无数颗永恆燃烧的星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头,开始一寸一寸地打量起这片属於第二纪元的古老宇宙。
    然后,他微微一怔。
    不远处,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球体正微微颤动著。
    那是......星辰?
    它们稀稀拉拉地散布在这片空旷的宇宙之中,如同被隨手撒落的几粒芝麻,点缀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黑暗画布上。
    数量稀少得令人难以置信。
    顾清尘的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自己所在的第四纪元的星空。
    宇宙中的星辰如同沙砾,多到无法计数。星云、星系、星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宇宙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几乎每一寸虚空都被星光填满。
    可在这里——在这片第二纪元的记忆中——星辰的数量,似乎比充斥在宇宙间的先天神灵,还要稀少得多。
    他粗略地数了数,视野所及之处,不过数百颗。
    而先天神灵的光点,成千上万。
    这是一个神灵比星辰还多的时代。
    顾清尘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然而,更让他震撼的,还在后面。
    那些星辰虽然稀少,但每一颗的体积,都比第三纪元的星辰大了成千上万倍。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个个庞然大物,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有些星辰的表面流淌著炽烈的岩浆,有些被厚厚的大气层包裹,有些则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晶莹剔透的矿物构成,散发著淡淡的、梦幻般的光芒。
    但它们最奇特的地方,不是体积,而是,这些『星辰』在“呼吸”。
    顾清尘的注意力,被最近的一颗星辰牢牢吸引。
    那是一颗土黄色的、表面布满裂痕的巨大星球。
    它的体积,比顾清尘所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庞大,蓝星在它面前宛若一粒尘埃。
    而此刻,这颗星辰正在缓缓地、规律地“呼吸”著。
    它的星体如同心臟一般,先是缓缓地压缩、收缩,体积缩小了约莫十分之一,表面那些裂痕在压缩的过程中变得更加深邃。
    然后,在压缩达到极限的瞬间,星体的体积猛地扩张,表面那些裂痕在这一刻张开。
    如同无数张巨嘴,喷吐出堪称恐怖的天地灵气!
    那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的光泽,如同薄雾般从星辰的表面扩散开来,向周围的宇宙空间瀰漫。
    那颗星辰在压缩与膨胀之间反覆循环,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恐怖的灵气。
    而那些灵气並未消散,而是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般,向宇宙的更深处飘去,最终消失在顾清尘视野的尽头。
    顾清尘望著那颗“呼吸”的星辰,久久不语。
    在自己所在的第四纪元中,那些灵气充沛的“生命星辰”,往往被万族视为珍宝,为之廝杀爭夺。
    一颗中等灵气浓度的星辰,足以支撑一个中等种族万年发展。
    而高灵气浓度的星辰,更是强族的核心疆域,不容染指。
    蓝星便是最好的例子,由於灵气浓度太高,孕育出了『星源』,所以在第三纪元中被万族联合起来烧杀抢掠。
    可在这第二纪元——似乎每一颗星辰,都是灵气的源头。
    它们不是被动地蕴藏灵气,而是主动地、如同活物般,吞吐灵气。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座永不枯竭的灵气喷泉。
    “这么看来……”
    顾清尘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空旷的记忆宇宙中缓缓迴荡:
    “第二纪元和第四纪元,简直是两个世界啊……”
    一个是神灵比星辰还多的时代,星辰主动吞吐灵气,宇宙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另一个是万族爭锋、星辰如沙的时代,神灵沉寂,灵气也被无数生命瓜分殆尽。
    第二纪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那些先天神灵陨落?让星辰停止了呼吸?
    又是什么,將那个充满力量与生机的古神纪元,变成了如今这个灵气稀薄、万族爭锋的时代?
    刑天想要知道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两个纪元的巨大落差之中。
    顾清尘收回目光,在心中默默思考。
    这么看来,想要找到真相,自己首先需要了解第二纪元的世界观——
    也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这个时代的力量体系、这个时代的生灵与文明等等。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產生的一瞬间——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意识!
    顾清尘闭上眼睛,任由那股信息洪流涌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这股信息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从远古的源头奔涌而至,冲刷著他的意识。
    第二纪元。
    这是一个大部分星辰和种族都还未诞生的时代。
    这是一个先天神灵行走於宇宙的时代。
    每一位先天神灵,或强或弱,都掌握有一道对应的法则,或者法则的衍生。
    以元素举例——火之神灵掌握元素法则的衍生——火焰法则,水之神灵掌握元素法则的衍生——水元素法则......
    而那些更强大、更古老的神灵,掌握的则是更加本源,也更加恐怖的法则——
    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创造、毁灭......
    换句话说,每一位先天神灵,都是宇宙规则的化身。
    他们不是“领悟”了法则,也不是“掌控”了法则,而是他们就是法则本身。
    他们是宇宙意志的具现,是秩序与混沌交织的產物,是这片年轻宇宙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
    而那些呼吸的“星辰”——被这些先天神灵们称作源星。
    源星,便是这些先天神灵的棲息地。
    每一颗源星,都在日夜不停地吞吐著堪称恐怖的天地灵气。
    而先天神灵们,便以这些灵气为食,棲息在源星之上,汲取著星辰的力量,壮大自身的法则之力。
    一颗源星之上,往往居住著几十上百名先天神灵。
    他们彼此之间並非和睦共处,时有为了灵气爭斗,但並不激烈——
    毕竟,每一颗源星之上的灵气,实在是太磅礴了,几十上百名先天神灵,根本瓜分不完这些灵气。
    所以同一颗源星上的神灵,往往共享著这片灵气海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时间一长,以源星为基础的神灵同盟便出现了。
    同一颗源星上棲息的神灵,或许並非都亲如手足,但他们共享著同一片灵气海洋,彼此的法则在星辰的呼吸中交织共鸣,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共同体意识。
    当同盟內的成员与其他源星的神灵產生摩擦与衝突时,便会有两颗源星各自派出代表进行谈判。
    那些代表往往是同盟中最具威望、法则最为强大的神灵,他们的言语本身便蕴含著法则的威慑,一字一句都如同星辰的律动。
    而谈判一旦破裂,便会爆发两颗源星之间的大战。
    也就是神灵之战。
    但在第二纪元初期,这种衝突极为稀少。
    源星广袤,灵气充沛,神灵之间尚无如今那般尖锐的利益衝突,彼此保持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原始的和平。
    而除了神灵之外,如今的万族,都还尚未诞生。
    除了一个种族之外。
    而这个种族便是人族。
    顾清尘的意识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人族竟然在第二纪元便诞生了?
    在那些先天神灵还在执掌法则、统治星海的遥远过去,人族便已经存在於这片宇宙之中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