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定下来后,趁著还有点时间,秦遇招呼上眾人,在郑听潮的带领下,前往水师港口。
    秦遇对水师还是很有兴趣的。
    都到了这边了,肯定得去看看大寧的水师到底长什么模样。
    若是能对水师战船进行一些改进,让將来的战船能够跟大炮匹配,那就更好了!
    路上,郑听潮又跟秦遇说起饶津水师的情况。
    饶津水师满编三万六千人。
    但真正的战兵其实只有一万两千人。
    “才这么点人?”
    秦遇和吕嗣同时惊叫出声,一旁的南雀儿他们也惊讶的看过来。
    三万六千人的水师大军,战兵才三分之一?
    这著实有点不可思议。
    “我刚到水师时的反应也跟你们一样。”
    郑听潮自嘲一笑,“以前在军中,战兵最差也得占一半,像金甲禁军这种,战兵得占到八成以上!这些年,水师战兵的占比还稍微提高了点,我到的时候,水师战兵只占不到三成……”
    说著,郑听潮又跟他们解释起缘由来。
    水师跟其他兵马不一样。
    水师的很多人,到了战船上,都是为战船服务的。
    哪怕是作战的时候,一艘主力战船上也有一半的人是不参与战斗的。
    一艘主力战船上,得配有舵手、桨手、帆手、碇手、瞭望手、旗手、杂役等等。
    光是这些人员,都要占据一半甚至更多的名额。
    而且,就算饶津大大小小的战船全部出动,这一万两千名战兵也是无法全部登船作战的。
    装不下!
    如果是海战的话,一次性投入的战兵基本不会超过八千人。
    当然,若是登陆作战,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战船上的各种杂兵也是要进行杀敌训练的。
    登陆以后,这些人抄起刀也可上阵杀敌。
    但他们的战力肯定无法跟那些战兵相比。
    秦遇讶然,又问:“那饶津水师现在有多少战船?”
    郑听潮回道:“大大小小的战船加起来有两百八十余艘,其中主力战船四十八艘……”
    水师除了战船之外,还有粮船、马船、哨船、冲船等等。
    而战船又分为主力战船和近海巡防船。
    主力战船都是大型战船,近海巡防船以中小型战船为主。
    一艘中小型战船,携带战兵三十到八十人不等,主力战船的战兵一般都在两百人左右。
    饶津水师的两艘旗舰可带战兵三百五十人左右。
    先帝时期,朝廷財政宽裕,水师曾几次进行海外探索,那时候朝廷拨付水师的银子倒是不少。
    可从先帝晚年开始,水师的军费遭到大量削减。
    赵鸞登基以后,面对內忧外患,水师军费再次遭到削减。
    目前,水师已经四年没有添置新的战船了,都是拿老旧战船修修补补接著用。
    可就算如此,水师可用战船也在逐年减少。
    他们这边如此,相信颐津水师也是同样如此。
    郑听潮还在说著。
    秦遇听著听著,就觉得不对劲了,“郑將军,你不会是在跟我哭穷吧?”
    他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让自己这个水师大都督替水师多爭取点军费了?
    亦或是,让自己私人赞助水师一点军费?
    “哭什么穷?”
    郑听潮大大咧咧的说:“以前我倒是还跟兵部哭穷,现在我都懒得哭穷了!有哭穷的时间,我不如多写两道奏疏,请求调离水师!”
    他向兵部哭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兵部每次的回覆都是一样的。
    什么朝廷面对北祁和燕国的压力,没有那么多银子投入到水师,能保证水师的正常运转就不错了……”
    他也知道,兵部说的是事实。
    所以,哭过几次穷以后,他就懒得哭穷了。
    老实说,他纵容水师士卒以战船牟利,多少也有几分摆烂的意思。
    水师不给朝廷添麻烦,不触碰朝廷的底线,朝廷也別指望水师能有多好!
    秦遇想了想,正色道:“不管我是不是水师大都督,我觉得,水师都必须要重视!战船老是停在港口,水师將士基本都在大营呆著,还谈什么战力!”
    郑听潮摇头,漫不经心的说:“我之前也像你这么想,不过后来也想通了。”
    “哦?你想通什么了?”
    秦遇好奇的问。
    郑听潮正色道:“反正水师也没仗可打,就近海巡逻或者护送商队,也不需要太多战力!朝廷要是把大把银子投入到水师,导致北边防线崩了,水师再强又有什么用?真到那个时候,水师反而是罪人!”
    听著郑听潮的话,秦遇不禁哑然失笑。
    他这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不过,他说的也確实有几分道理。
    就大寧眼下的情况,防御重点肯定是北方防线和西北防线。
    秦遇思忖片刻,微笑道:“水师只是现在没有大用,但將来肯定是要挑大樑的!”
    “挑个屁!”
    郑听潮不屑,又兴致勃勃的说:“要不这样,你找个你的亲信来挑大樑,把我调离水师?”
    “我……”
    秦遇瞬间一脸黑线,“你就这么不想在水师待啊?”
    “这么跟你说吧,我对水师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郑听潮直言不讳的说:“我寧愿去边军当个先锋,都不愿当这个水师都督!”
    秦遇讶然。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水师都督竟然会厌恶水师。
    他都厌恶水师了,就更別指望水师有多强的战力了。
    迎著秦遇那错愕的目光,郑听潮哪里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唉!”
    郑听潮幽幽嘆息:“你还年轻,又深得陛下器重,有些东西你肯定体会不到!”
    “可我已经五十三了,你觉得我还能在水师耗多少年?”
    “你想想,你眼看著当年远远不如你的那帮人一个个都功成名就、封候拜將了,而你却还一直耗在这么个破地方,到老都没拿得出手的战绩,你跟这帮老伙计坐在一起喝酒,你是什么感觉?”
    他真正厌恶的不是水师,而是自己这个水师都督之职。
    如果朝廷现在把他调离水师,他看水师只会觉得亲切。
    將来老了,到水师来转转,他还觉得是回娘家了。
    一路走下来,秦遇也逐渐懂了郑听潮。
    郑听潮就是一个村子唯一的大学生,村里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娃將来肯定会有出息。
    结果,人到中年归来,当年那些差生,那些借他的作业抄的人,一个个都比他混得好。
    关键是,他不是自己不够优秀,只是被人强行按在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位置上。
    他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