汸州的事,彻底激怒了秦遇。
    无论杨寄春和阮知再怎么劝,都没能改变秦遇的决定。
    他还真就要跟这些人碰一碰!
    跟这些人妥协,只会助长他们的囂张气焰!
    秦遇打定主意,立即回房去写奏疏。
    “都是你害的!”
    阮知气呼呼的看向吕嗣,“都这个时候了,还煽风点火?”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吕嗣不满的看著阮知,“说话之前,先想想你的身份!你现在不是去閔地那时候的圣使了!我好歹还是个巡盐副使,你连个正经职务都没有的人,这么跟本使说话?亏你还是陛下身边的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
    阮知气急,但却没法反驳。
    憋了好半天,阮知才恨恨不已的说:“你就使劲煽风点火吧!再挨板子的时候,可不会再有屁股上垫东西的好事了!”
    他发现这个混蛋有时候说话真的能气死人。
    他倒是巴不得借这个事把史家彻底剷除。
    可他就没想想,这个事再进行下去,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
    大寧跟北祁战火重燃,这时候要是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乱起来,对朝廷的影响极其巨大。
    不说別的,大运河这条运输命脉若是出问题,北方七州的军粮恐怕都难以为继!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得优先保证稳定!
    吕嗣不以为然,哼哧道:“要是朝廷能被几个商贾和地方官员威胁,朝廷才真是没救了!这帮孙子都是被先帝惯出来!遇到孝武皇帝,你看看谁敢蹦躂?”
    “先帝若是不惯著他们,我朝经济早就被打崩了!”阮知驳斥。
    “哪有那么严重!”
    吕嗣依旧不以为然,“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把这帮孙子全部弄死,大不了再找人补上去就是了!”
    “我……”
    阮知再次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次却不是无可辩驳。
    只因她发现,跟吕嗣谈这些东西,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吕嗣根本就没管什么后果!
    他只有一个念头,搞垮史家!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杨寄春轻声嘆息,“秦大人这不是去给陛下写奏疏了么?这事儿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这不还得看陛下和朝廷那些大臣商议的结果么?咱们能想到的,陛下和朝中大臣肯定也能想到。”
    “这……”
    阮知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他是不知道秦遇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眼下,秦遇是最了解这边的情况的人!
    秦遇说一句话,可能比那些大臣劝十句还要管用!
    就怕秦遇太过强硬,给陛下造成错觉,以为他能够掌控这边的局面。
    不行!
    自己也得赶紧给陛下上道奏疏。
    不管怎么样,至少要让陛下了解这边的实际情况再做决断!
    一念及此,阮知也顾不得再跟两人多说,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个小小的侍从,老给自己加什么戏?”
    吕嗣衝著阮知的背影撇撇嘴,又拽住杨寄春,“杨大人,你觉得这事儿会不会是史家乾的?”
    “我觉得,你是真的欠抽!”
    杨寄春咬咬牙,“我是收拾不了你,等陛下、太后和吕尚书慢慢收拾你吧!”
    说完,杨寄春快速举步离去。
    这个事大条了!
    一旦继续整顿盐务,出了事,没人负得起责!
    “胆小怕事!”
    吕嗣鄙视的看杨寄春一眼,自言自语道:“就是史家!肯定是史家!”
    ……
    皇城,御花园。
    赵鸞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手里拿著秦遇派人紧急送来的奏疏。
    赵鸞仔仔细细的看完奏疏,点头讚许之余,又在心中暗骂秦遇这个混蛋。
    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地方的官员上疏弹劾秦遇了。
    其中以沅、海两州最多。
    郡守、刺史、盐监都转运使、盐司运同……
    他们弹劾秦遇的理由都大差不差。
    秦遇在未得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拿下临海郡一应主官,並且对那些人进行刑讯逼供。
    虽然最后的结果证实临海那些官员罪有应得,但这程序不对!
    尤其是刑讯逼供这一点,连朝中都有很多大臣上疏弹劾秦遇。
    虽然他对这些弹劾置若罔闻,但听得多了,也烦。
    他还以为秦遇要向自己奏报他们在沅州整顿盐务的成果,还想著用这成果去堵朝中那些大臣的嘴,省得他们每日朝会都例行弹劾秦遇,把自己耳朵都听烦了。
    结果,这混蛋送来的却是朱菘蓝的奏疏!
    虽说朱菘蓝对盐务问题有独到的见解,所提出的治理临海的方案也深得她心,可一想著秦遇这混蛋都不给自己说说他们整顿盐务的成果,她心中就莫名想抽秦遇。
    调整好心绪后,赵鸞又將这份奏疏递给上官有仪,“你也看看吧!”
    上官有仪好奇,立即接过奏疏仔细阅读。
    看完朱菘蓝的奏疏,上官有仪不禁面露笑意,“恭喜陛下,又得一大才!”
    “大才么?”
    赵鸞微笑,“大才倒是暂时没看出来,不过此人確实是个可用之才!先让他暂代临海郡守吧!等秦遇把盐务整顿完了,把那些蛀虫都揪出来以后,再为其平反!”
    上官有仪会意,“那这份奏疏……先压著?”
    “压著吧!”
    赵鸞頷首,“朕有空再好好与诸位大臣討论一下他的那些意见。”
    听著赵鸞的话,上官有仪顿时明悟。
    討论,就说明陛下也觉得朱菘蓝的这些建议有可行性。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朱菘蓝是要走运了!
    就在此时,云瑛拿著一份奏报小跑上前:“陛下,汸州五百里加急奏报!”
    “怕又是弹劾秦遇的奏疏吧?”
    赵鸞接过奏报,面露不悦之色,“这些人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弹劾秦遇,还用上了五百里加急?”
    五百两加急虽然不比八百里加急,但那也是各地发生紧急大事的时候才能用上的。
    弹劾秦遇还敢用五百里加急?
    赵鸞心中的小本本上又多记了一个名字。
    带著满心的不悦,赵鸞將奏报打开。
    然而,当看到奏报上的內容,赵鸞的脸色却骤然变得冰冷起来,隱隱之间,还有一股杀意。
    “陛下,出……”
    上官有仪刚要询问,赵鸞却將奏报递了过来。
    很快,上官有仪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赵鸞收敛杀意,满脸寒霜的询问上官有仪,“你觉得,这是鱼死网破,还是阴谋?”
    “仅凭一份奏报,臣不敢妄下断言!”
    上官有仪轻轻摇头,“微臣建议,暂停整顿盐务,命秦郎中以钦差身份彻查此案!”
    赵鸞不说话,不断在心中权衡利弊,脸上一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