汸州,屏江之上。
    夜色中,停靠在江边的花船上灯火通明,上面不时传来阵阵嬉笑的声音。
    “贾爷,奴家来餵你喝酒。”
    “这么喝可不行,得这么来……”
    “贾爷,你坏死了……”
    贾德全躺在一个浑身不著一物的女子怀中。
    女子肌肤胜雪,提著酒壶往自己雪白的胴体上倒酒。
    酒水从她的胸口流淌而下,最终流入贾德全的嘴里。
    在贾德全的身边,还围著一群鶯鶯燕燕,有人穿著若隱若现的薄纱献舞,有给用自己的身体给他按摩。
    贾德全纵情享受,肥大的脸上儘是淫笑。
    这艘花船,已经被他包了。
    花船上的所有女子,今晚都是他的人!
    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刚收到朝廷要整顿盐务的消息时,贾德全心中慌得一批。
    可自从跟史三爷聊过之后,他心中的忧虑尽去。
    不就是破財免灾么?
    自己什么都少,就是钱多!
    虽然比不上史家,但在汸州这个地界上,自己也是排得上號的!
    朝廷再怎么贪心,自己拿个二十万两银子出去消灾,总够了吧?
    不就二十万两银子么?
    过了这一关,自己再赚回来就是了!
    眼下,好好享受吧!
    银子多,不就是拿来享受的么?
    就在贾德全玩得兴起的时候,花船上的老鴇快步走进来。
    贾德全被扰了兴致,脸上顿时冷了下来,“你最好有事!”
    “贾爷,您先消消气!”
    老鴇满脸堆笑的凑过来,附在贾德全耳边低语。
    “嗯?”
    贾德全微微皱眉,默默的思索一番后,让人给自己穿好衣裳,而后挥手示意所有人全退下。
    待那些女子离开,莫五才佝僂著身子走进来。
    “你是谁?”
    贾德全上下打量著莫五,“是你说有关乎我身家性命的事要跟我说?”
    “对。”
    莫五缓步上前,从袖兜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贾德全。
    贾德全好奇的接过信封打开,却见里面装著的是一份份的票据。
    不!
    確切的说,是誊抄的票据。
    虽然票据不是朝廷的正式票据,但票据上的內容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票据的底本若是落在朝廷手中,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贾德全强忍心中的恐惧,努力的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莫五摇头一笑,“老头子是在救你全家!”
    “救我全家?”
    贾德全眼睛微眯,“是刺史大人派你来的吧?”
    这些票据的底本,最大可能就是掌握在汸州刺史孙悯手中。
    莫五笑而不语。
    看著莫五脸上的消融,贾德全心中更加篤定。
    肯定是孙悯!
    默默的思索一阵后,贾德全再次看向莫五,“刺史大人是什么意思?怕东窗事发牵连著他,要我把事情全部扛下来?”
    莫五低垂著眼瞼,面无表情的说:“只要贾爷畏罪自尽,你全家老小皆可活命!”
    果然!
    孙悯这个狗官!
    平日里没少收自己的银子,现在朝廷还没查过来,他倒是想把自己给卖了!
    他以为,只有他有自己的把柄,自己没有他的把柄么?
    逼急了自己,大不了鱼死网破!
    努力的深吸几口气后,贾德全满目凶光的开口:“替我告诉刺史大人,我没没有活够!”
    “他有可以要我全家老小性命的东西,我贾某人手中也有能要他全家性命的东西!”
    “我收到消息,朝廷此番只是为了敲打我们,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咱们同舟共济,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咱们以后还是老规矩!”
    “如果他推我出去挡枪,咱们大不了鱼死网破!”
    听著贾德全的话,莫五的脸色顿时垮下来,一股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想杀我?”
    贾德全感受到了莫五眼中的杀意,冷笑道:“我一死,有些东西自然会出现在朝廷的钦差手中!”
    “你以为你唬得住老头子?”莫五眼中寒芒更盛。
    “咱们可以赌一赌!”
    贾德全努力的保持镇定,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看著贾德全这信心满满的模样,莫五顿时迟疑。
    犹豫片刻,莫五沉声道:“老头子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孙大人!”
    说完,莫五纵身跃出花船,几个起落间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在刺史府见到了汸州刺史孙悯。
    “贾德全派你来的?”
    孙悯眼中寒芒闪动,冷冷的喝问。
    贾德全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自己都是刚收到秦遇突然杀到临海的消息,他竟然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来人躬身道:“我家主人说,他有些东西想当面交给大人,顺道跟大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聊聊?”
    孙悯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行,本官答应了!本官正好也想跟他聊聊!明日中午,本官在望江台等他!”
    “小人告退!”
    来人迅速离开。
    目送来人离去,孙悯心中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脸上一片冰冷。
    很快,孙悯把自己的儿子叫来,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儿子脸色一变,又满是担心的问:“爹,真要这么干么?这么干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朝廷查到咱们头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东西?”
    孙悯怒视儿子,“姓贾的肯定收到临海那边出事的消息了!这些盐商都是疯子,一旦被逼到绝路,必然会跟咱们鱼死网破!再不把姓贾的除掉,咱们才是真的完了!记住了,是本官接到他人举报,本想拿贾德全审讯,但贾德全却拘捕对抗朝廷……”
    “我明白了!”
    儿子会意,连忙快速离开。
    “呼……”
    孙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又坐在那里静静地思索起来。
    如果贾德全死在自己手中,朝廷那边肯定会有所怀疑。
    嗯,这个事恐怕还需要史家帮忙啊!
    必要的时候,需要史家联合所有盐商给朝廷施压。
    差不多就行了!
    拿几个人杀鸡儆猴,就该消停了!
    把两江地区和海、沅两州搞乱,对朝廷也没有好处!
    嗯!就这样!
    打定主意,孙悯立即起身前往书房,在书房写好一封信,而后叫来自己的亲信:“连夜將这封信送到两江盐运使史大人手中!记住了,必须当面交到他手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