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才几天啊!
    陈大壮低著头,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关咬得死紧。
    良久,他才闷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华,你不知道————我跟她,我跟她处了快一年了。
    她男人死的时候,她家那几亩地没人种,是我天不亮就起来去给她翻地,秋天帮她收,她家屋顶漏雨,我爬上去修了三四回,她身子不好,我偷偷塞钱给她抓药————”
    “我跟她说,等攒够了钱,就娶她过门,她说好,她说她等著————”
    “可那个王二剩,才来几天?才几天?!就————”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柴堆上,枯树枝哗啦散了一地。
    林耀华没忍住咂舌。
    这该咋说呢。
    他也不过是不想从小看著自己长大的吴婶没了儿子罢了,对於陈大壮这悲惨的遭遇,其实也並不是多么在乎。
    只不过————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实在是不应该。
    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念及於此,林耀华又想到了自家老婆,发自內心的感慨起来————还是阿萍好啊!
    “阿华,你说我该怎么办?”
    “大壮哥,这事儿你得自己想清楚,別人也帮不了你什么,最重要的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別把自己下半辈子给搭上了。”
    林耀华缓缓开口,“你是想出这口气也简单。”
    陈大壮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那王二剩不是什么硬茬子,你堵著他揍一顿,他屁都不敢放。”
    陈大壮嘴唇动了动。
    “不过————你要是还想和周寡妇过日子,那就得去问个清楚。”林耀华无奈耸了耸肩道,“虽然我觉著没什么必要,但毕竟这是你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和我没关係————真有这打算的话,就当面问清楚,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是跟那个王二剩真有什么,还是只是一时糊涂。问明白了,再做打算。”
    陈大壮情绪激动:“都这样了还特娘的过什么日子,我这人是没本事了点,但也特娘是个男人,我就是想不明白了,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去问个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
    林耀华暗暗点头。
    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嘛!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要都像阿萍那样的,那倒是情有可原,但为了像周寡妇这样的,显然是没脑子。
    两人又蹲在灶房门口抽了根烟,聊了会儿別的。
    陈大壮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虽然脸上还带著憋闷,但那股子要死要活的狠劲已经散了。
    外头的雨小了些。
    林耀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行了,我先回了。大壮哥,记住我说的,別动刀。”
    “晓得。”陈大壮点点头,把他送到院门口,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阿华,今天多谢你。”
    “谢啥。”林耀华摆摆手,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说这些见外了。”
    他转身走进雨幕里,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大壮还站在院门口。
    林耀华心里嘆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往村西头走去。
    反正该说的也都说了,至於对方后续到底要怎么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係,他出於同吴婶以及陈大壮小时候的情分,在这件事上已经问心无愧。
    藤伯家在村西头。
    林耀华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
    “阿伯?”
    林耀华喊了一声。
    灶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藤伯探出半个身子,眯著眼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
    “阿华?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耀华走过去,跟著藤伯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收拾得倒还乾净。
    靠墙的灶台里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灶台边摆著张歪腿的小桌,桌上放著一碟咸菜,一双筷子。
    “阿伯,吃午饭呢?”
    “可不。”藤伯笑著招呼他坐,“就熬了点粥,对付一口,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儿吃点?”
    “不了,丫丫还在家等著我给她做饭呢,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耀华笑了笑,在桌边坐下,解下蓑衣斗笠,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藤伯也坐下,从兜里摸出根菸捲,递给林耀华,自己也点上一根。
    “今儿个这雨可真大。”他吸了口烟,眯著眼看了看窗外,“我估摸著颱风明后天就得来。”
    “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林耀华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阿伯,你这房子年头久了,我上回还在后墙看到一道裂缝,得抓紧时间修了。”
    藤伯愣了一下,隨即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就一条小缝,不碍事。”
    “什么没事?这要是颳了强风,没准整间屋子都得塌!我给你去看看。”
    林耀华站起身,走出灶房,绕到屋后。
    后墙是土坯垒的,年头久了,好几处地方已经开裂,最宽的那道缝足有两指宽,从墙根一直裂到屋檐下。
    雨水顺著墙往下淌,把裂缝周围的土坯浸得湿软,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
    林耀华眉头皱了起来。
    这墙,颱风一来,十有八九得塌。
    他回到灶房,在桌边坐下,看著藤伯。
    “阿伯,那墙估计扛不住了,这颱风一来,大概率要塌!”
    藤伯抽著烟,不以为然。
    “塌不了,我住了几十年了,年年颱风都这么过来的。”
    “今年不一样。”
    林耀华满脸认真,一顿比划,“我看那墙,裂缝都两指宽了,雨水一泡,土坯都软了,颱风一来,风大雨大,肯定撑不住。”
    藤伯沉默了一会儿,把菸头在鞋底碾灭,嘆了口气。
    “那咋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搬去哪儿?”
    “先去我家住两天。”林耀华想都没想,“我家地方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等颱风过了,我再来帮你把墙修一修。”
    藤伯闻言果断拒绝,连连摆手。
    “那怎么行!你家一大家子人,我一个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不去不去!”
    “阿伯,你就別跟我客气了。”
    “我阿爸常说,当年要不是你带著他,他淘海都摸不著门道。这点事,就当是我们小辈的一点心意。”
    林耀华忙道。
    “不去!不去!”
    小老头那倔脾气上来了。
    虽然他也感动林耀华的安排,但这房子自己都住了那么多年了————再一个,他一个老头跑別人家去住著,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