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背对城墙。
    漆黑弩箭破空。
    箭尖幽蓝寒光刺眼。
    箭杆符文流转,隱匿、破甲、碎魂三重灵纹激活,箭矢飞行无声,轨跡笔直,直指后心。
    箭矢临体前三尺,林凡眉心剧痛,警兆如冰锥刺入神魂。
    法力枯竭,经脉空荡,神魂撕裂般疼痛。
    身体因维持雷霆吐息与承受反噬而僵硬迟缓。
    避不开。挡不住。
    他没有回头。
    没有试图闪躲。
    他甚至没有调动残余法力护体。
    因为来不及。
    他做了一件事。
    他切断了与悬浮头顶,光芒已然黯淡的五彩灵葫的最后一丝微弱联繫。
    那联繫本是温养与操控的纽带。
    切断的剎那,五彩灵葫光华彻底熄灭,葫体一颤,向下坠落三寸。
    同时,他喉头涌动,將强行压下的那口淤血,混合著最后一丝本源精血,喷向身前虚空。
    血雾喷出,迅速化为淡金色,內蕴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雷气息。
    血雾喷出的方向,並非身后弩箭,而是身前半跪於地的战爭祭祀。
    战爭祭祀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嗅到了林凡精血中那股让它灵魂战慄的雷法本源气息。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它仅存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隔空抓向那团淡金血雾。
    它要吞噬这蕴含特殊雷霆气息的精血,或许能压制体內肆虐的雷力,获得喘息之机。
    也就在这一瞬。
    林凡体內,那紫金色的元婴,睁开了眼。
    元婴小脸惨白,布满裂痕,仿佛隨时会碎裂。
    元婴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印成瞬间,元婴躯体骤然透明三分,裂痕扩大。
    “燃。”
    林凡口中吐出一字,声音低哑,几不可闻。
    元婴之力,燃烧。
    不是燃烧法力,而是燃烧元婴本源,燃烧道基,燃烧寿元。
    一股狂暴却透著衰败气息的力量,从乾涸的丹田猛然炸开,强行冲入四肢百骸。
    林凡浑身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丝捅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但他获得了力量,短暂、致命、代价巨大的力量。
    他右手一直拄著的斩妖剑,剑柄传来灼热。
    剑身残留的最后一丝灵性被这股燃烧元婴换来的力量激发,发出低低哀鸣般的颤音。
    林凡没有挥剑。
    剑太慢。
    他借著这股力量,猛地拧身。
    身躯转动时,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转动幅度不大,仅够將正背后心要害,偏开半尺。
    同时,他燃烧元婴换来的所有力量,不计代价,疯狂灌入眉心。
    眉心皮肉之下,紫极雷龙珠印记骤然亮起。
    光芒黯淡,珠体虚淡。
    但一道由纯粹雷霆本源构成的、仅有三尺长的微型龙形法相,在印记前方一闪而现。
    法相虚淡透明,龙目无神,仿佛隨时会散去。
    这微型雷霆法相出现的位置,恰好是林凡拧身后,左肩胛骨偏下的位置。
    “噗!”
    漆黑弩箭射至。
    箭尖幽蓝寒光首先撞上微型雷霆法相。
    法相连一息都未能坚持,如同泡沫般无声碎裂,化为点点紫色电屑消散。
    箭矢速度不减,穿透电屑,精准命中林凡左肩胛骨下方,肋侧位置。
    箭尖触及林凡体表自动浮现的最后一丝护体雷光。
    雷光如纸般被洞穿。
    箭杆上破甲符文幽光大盛。
    箭矢穿透法袍,穿透內甲,穿透皮肉,撞上骨骼。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箭尖入肉三寸,被肋骨卡住。
    但箭杆上碎魂符文同时亮起,一股阴冷尖锐的力量沿著箭杆,穿透皮肉骨骼,狠狠刺入林凡识海。
    “哼!”
    林凡身躯巨震,如遭重锤。
    眼前彻底一黑,口中鲜血狂喷,混杂著內臟碎片。
    燃烧元婴换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更深沉的虚弱和剧痛席捲全身。
    他再也站立不住,单膝跪地,右手斩妖剑深深插入焦土,支撑著没有倒下。
    左肩伤口处,鲜血迅速染红衣袍,更有点点幽蓝光芒顺著伤口向四周肌肤蔓延,那是箭上附著的剧毒。
    识海中,那股阴冷力量如毒蛇般窜动,撕裂著本就受损的神魂。
    他艰难抬头,看向城墙方向。
    目光冰冷,扫过塔楼,扫过垛口,扫过每一张或惊骇、或茫然、或恐惧的面孔。
    他没有看到放箭之人。
    那支箭矢的轨跡笔直,源自城墙中段一处垛口。
    但此刻,那垛口后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低阶修士。
    內奸消失了。
    就在射出这蓄谋已久、时机精准的一箭后,在辰小小厉喝“封锁”之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凭空消失。
    没有灵力波动残留,没有气息泄露,仿佛从未存在。
    “封锁城墙!所有人不得擅动!擅动者,格杀勿论!”
    辰小小的厉喝响起,带著圣女的威压,瞬间压下城头的骚动。
    她身影已从塔楼消失,出现在城墙中段,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仔细扫过每一寸城墙砖石,每一个修士。
    漓山坤和其他几位元婴也反应过来,立刻分散,神念交织,封锁全场,检查每一个可疑之人。
    战场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捲动焦土尘埃。
    林凡收回目光,落在身前。
    那团淡金色血雾,已被战爭祭祀隔空摄到面前。
    它惨白的眼中闪过贪婪,大口一吸,將血雾吸入腹中。
    血雾入体,它身躯猛地一颤,体表跳跃的电蛇似乎微弱了一丝,伤口流血速度也稍缓。
    但它伤势太重,失去一臂,胸膛重创,法杖损毁,气息依旧萎靡。
    它看向单膝跪地、气息微弱、肩插弩箭的林凡,眼中凶光与恐惧交织,最终化为浓烈的求生欲。
    林凡以剑拄地,缓缓站起身。
    每一步都牵扯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神魂中的阴冷力量仍在肆虐,他必须分心运转《九天玄功》残存的一丝玄功真气,配合丹药之力,勉强压制。
    他走到战爭祭祀面前三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他出手,也足够对方临死反扑。
    战爭祭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它用残存的右臂支撑著身体,仰头看著林凡。
    惨白的瞳孔中,凶厉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属於绿皮高阶智慧个体的复杂情绪。
    它张开嘴,嘶哑的精神话语再次直接响在林凡脑海,但这次,不再有咆哮,只有急促、低微的波动。
    “停……手……人类……强者……不杀……”
    林凡眼神冷漠,左手缓缓抬起。
    指尖有微弱的雷光凝聚,虽然黯淡,但灭杀此刻重伤的敌人,足够。
    战爭祭祀身躯一颤,急忙继续传出精神波动:“秘密……我知道……大秘密……大嘰嘰……头领……有东西……特殊的……碎片……发光……很烫……藏著……”
    林凡手指微顿。
    雷光未散。
    战爭祭祀捕捉到这细微的停顿,精神波动加快。
    “有碎片……不是我们的……捡的……很古老……气息……和你……有点像……大嘰嘰用它……变强……指挥更多部族……我知道……藏在哪里……只有我知道……带你去……找到……你放我……活……”
    碎片?
    发光?很烫?古老气息?
    和大嘰嘰首领有关?
    林凡脑中念头急转。
    绿皮的社会结构粗陋,但大嘰嘰作为一方区域绿皮公认的最强战爭头目或大萨满,往往拥有远超同类的力量和某种诡异权威。
    能让大嘰嘰珍视並藉此增强力量、扩张部族的碎片……
    一个传闻,如同电光火石,划过林凡识海。
    关於“先天之物”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