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玲也不甘落后。
    她往手中圣女剑注入法力,金色灵光陡然暴起,隨即一剑斜劈而上。
    金色的剑芒如同一轮弯月,横斩过红雪雕的右翼根部。
    红雪雕的右翼被齐根斩断。
    它失去了双翼的平衡,庞大的身体开始急速下坠。
    其余修士见状,欢呼一声,趁机蜂拥而上。
    数十道法术、法器攻击同时轰在了红雪雕的身上。
    火焰、冰芒、剑气、刀光。
    如同暴雨般倾泻。
    红雪雕从八十丈高空坠落至地面。
    “轰!”
    巨大的身体砸在遗址中央的空地上。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三丈宽的大坑。
    但它还没有死。
    它挣扎著从坑中爬出来,独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鹰喙再次张开,更浓更毒的绿色毒雾从中喷涌。
    地面近距离释放的毒雾更加致命。
    周围的修士纷纷后退。
    楼长安见状。
    再次祭出七煞曜天剑阵。
    七道剑气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入红雪雕的体內。
    两道贯穿左右肩胛。
    两道刺入腹部核心。
    两道切断了脊椎上下的灵力通道。
    最后一道,从它张开的鹰喙中直入喉咙深处,命中了妖丹所在的位置。
    “啪!”
    妖丹碎裂的声音,极为清脆。
    红雪雕庞大的身体猛然僵硬。
    双目中的光芒终於缓缓熄灭。
    然后,如同一座倒塌的山。
    轰然倒下,生机快速流逝。
    盆地中一片欢呼。
    散修们激动不已。
    这头接近金丹战力的飞兽,终於被合力击毙了。
    虽然过程极为惊险,但总算没有造成更大恶果。
    不过之前的伤亡,依然不小。
    粗略统计,红雪雕的两波毒雾共波及了四十余人。其中六七人中毒较深,需要专门的解毒灵丹才能恢復。
    在场的丹修,紧急取出解毒类灵丹分发给伤员。
    楼长安默默收好阵盘,没有去爭抢红雪雕的尸体。
    虽然红雪雕的妖丹已被他击碎,但兽体本身、羽毛、骨骼、毒囊等部位仍然具有极高的炼器价值。
    但他不缺这些,让给那些散修和宗门弟子爭抢去吧。
    他退回了山脊上的位置。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红雪雕的尸体倒下后不到十息。
    盆地中央那枚暗金色的阵眼球体,忽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球体表面的阵纹,竟然飞速旋转了起来。
    转速快到肉眼已经无法分辨纹路的细节。
    “怎么回事?”
    修士们一个个愣住了,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阵眼球体上。
    就在这时,黑雾暴起。
    从球体中涌出了一股漆黑如墨的浓雾。
    黑雾的扩散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像是一只被释放的巨兽,突然便从球体向四面八方涌去。
    “退!”
    “快退!”
    修士们惊恐地后撤。
    方才毒雾的杀伤力,他们可是亲眼所见的。
    这种毒雾一旦沾身,不死也得送上半条命。
    但黑雾的扩散速度远超任何人的奔跑速度。
    须臾之间,整个盆地。
    整座遗址,甚至连外围的环形山脊上。
    全部被黑雾吞没了。
    楼长安也来不及闪避。
    他的反应其实很快,黑雾一起,他就施展轻身术往高空中腾起了四十来丈,但可惜,黑雾还是比他快。
    黑雾触及他的身体时。
    他条件反射地调动法力护体,同时释放神识试图穿透黑雾。
    但神识在接触黑雾的瞬间,便被完全屏蔽了。
    如同石沉大海。
    什么都探测不到。
    楼长安的六十余里神识覆盖范围,在黑雾中萎缩到了……零。
    不是缩小。
    是完全失效。
    他的神识无法穿透身体周围一寸的黑雾。
    黑雾绕过了法力屏障。
    直接作用於他的识海。
    这让楼长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意识开始飘忽。
    “完了,中了毒雾!”
    楼长安没想到自己居然著了道,看来还是低估了秘境的危险!
    他挣扎著试图保持清醒。
    但那股力量太过於强大。
    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跟隨著自己的脑子,开始旋转了起来。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楼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石板路上。
    石板路的前面,是一排低矮的灰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气息。
    远处有鸡鸣狗吠声,还有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
    楼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粗布麻衣。
    脚上竟然是一双草鞋。
    手中……提著一只装满蔬菜的竹篮。
    “这是……”
    他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股流水声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一条巨大的灵河横於前方,江水滔滔,奔走不绝。
    “落仙江?”
    楼长安认出来了。
    这是落仙江边,他当年穿越过来后,曾在这附近租了一个洞府住了大半年。
    那时,他只是个炼气四层的小散修。
    每日的生活,简单至极。
    打水劈柴,修炼法术。
    过著最简单、最平凡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楼长安皱了皱眉。
    他试图调动法力。
    没有反应。
    再试一次。
    依然没有反应,丹田中空空如也。
    经脉中没有任何灵力流转的痕跡。
    难道,自己……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绝不可能!
    “幻境。”
    楼长安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身为阵法师,他已经意识到了,方才的那股黑雾作用於识海。
    现在他身处的一切,应该是某种极为高明的幻境类阵法。
    但即便知道是幻境。
    他也暂时无法脱出。
    因为他的法力和神识,在这个幻境中被完全封锁了。
    他现在的状態,与一个凡人无异。
    身体的记忆、触感、嗅觉、视觉,全部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甚至能感受到竹篮的重量。
    能闻到篮中青菜的气味。
    能感受到脚底石板路的凹凸不平。
    “厉害。”
    楼长安低声自语。
    这个幻境的製作者,阵法造诣远在他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个幻境想做什么。
    他迈步向前走去。
    石板路延伸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左边是一家茶铺。
    茶铺中坐著三个人。
    楼长安看了一眼。
    三个陌生的面孔。
    一个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件灰色长袍,手中捧著一杯清茶。
    一个中年妇人,面容和善,正在擦拭著桌面。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门口逗一只小黄狗。
    “客官,过来喝杯茶吧。”,中年妇人笑著朝楼长安招手。
    楼长安犹豫了一下。
    但还未等他回答,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般地走向了茶铺。
    在空桌前坐了下来。
    妇人端来一杯清茶。
    茶水碧绿,热气裊裊。
    “多谢。”,楼长安接过茶杯。
    他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回甘。
    这是上好的中品灵茶。
    奇怪了。
    普通的茶铺不可能有这等好货。
    楼长安放下茶杯,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那个老者。
    老者正微微笑著看他。
    “年轻人,累不累?”
    这句话问得很是突兀。
    楼长安不免一愣。
    “有点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
    “那就歇一歇吧。”,老者笑道。
    歇一歇?
    楼长安沉默了。
    他確实累了,修行数十年。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穿越者,到楼家家主。
    从一个炼气四层小散修,到如今筑基九层。
    这条路走得太苦了。
    每一步都是算计。
    每一日都是隱忍。
    每一次出手都要藏著掖著。
    每一份资源都要精打细算。
    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他的神识都要保持警觉,丝毫不敢放鬆。
    因为他没有靠山。
    他自己也不是天骄,只是一个靠著过目不忘和前世记忆苟活下来的幸运儿。
    若是某一天运气用完了。
    他和楼家,都会被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碾碎。
    所以他不敢休息,不敢放鬆,甚至不敢暴露真实的修为。
    也不敢信任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但此刻,坐在这间小小的茶铺中。
    听著远处孩童的笑声。
    闻著空气中青草与茶叶混合的气息。
    楼长安忽然觉得,好像有点……累。
    真的好累。
    “老丈。”
    楼长安开口说道:“若是一个人不修行了,回到这种地方种种田,养养花,每天喝喝茶,晒晒太阳。这样算不上歇一歇?”
    老者微微一笑。
    “当然算。”
    “清风明月不用一文钱。何必去爭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
    突然打开了楼长安心中某个角落的门。
    他想要回答一个“好”字。
    放下楼家,放下修为,放下阵法,放下百鸟林,放下那些战斗与杀戮。
    过几十年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然后安安静静地老去、死去。
    確实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七八息。
    但隨即,立即就被他掐灭了。
    像掐灭一支蜡烛,乾脆利落。
    “不行。”
    楼长安放下茶杯,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我放不下。”
    老者看著他,面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为何放不下?”
    为何放不下?
    因为楼家还在,家人也在。
    他们信任他,而且依赖他。
    家人朋友將性命託付给他。
    若是他放下了,他们怎么办?
    楼家没有他,不出十年就会被人兼併。
    百鸟林会被覬覦,矿场会被占领,所有人都会成为牺牲品。
    所以他不能走,也不能放下。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楼长安平静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