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著那道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不见,苏寻之胸膛之中剧烈的心跳声,都还是久久未曾平息下来。
    原本平稳的呼吸乱了节拍,心头翻涌著说不清的酸涩与滚烫。
    他本预备好了无数示弱说辞,以为要费尽心思才能换取她半分垂怜,却没料到少女全无半分儿女情长的索取,只捧著一颗乾乾净净的心,祝他平安长寿。
    长命百岁......
    最简单也最朴素的愿望,但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家人,都不敢对他有此奢望。
    今日是她及笈的生辰,她却愿意把自己这一次的生辰愿望送给他,如何又算不上他是算计成功过了呢?
    苏寻之缓缓的勾起了唇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白石纳闷的看著自家公子,他刚刚离得不远,作为从小陪著苏寻之长大的心腹,苏寻之在有些事情上也不会避讳他。
    所以他刚才是大致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內容的。
    “县主都拒绝您了,您怎么还高兴起来了?”白石有点弄不明白了。
    “我早就猜到她会拒绝我,以她的性子,不拒绝我才奇怪。”苏寻之轻声说道。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哪怕被拒绝,也是能承受住的。
    “但她对我也不是全然冷硬的。”
    他到底还是从方梨对他的態度中窥见了一丝希望来。
    白石:......
    还不够冷硬吗?
    他觉得自家公子已经一头栽进去,没救了。
    怕是县主扇他一巴掌,他都觉得是一种亲近了。
    “可不是还有那位虞小將军?听说县主对他的態度可不一般,之前更是直接登堂入室了,方家也未曾阻拦。”白石小声嘀咕道。
    哪怕方梨在国子监求学,很少能见到,苏寻之对她的动向也让人查的不说一清二楚,也是能查出个七七八八的。
    而且之前方梨和虞尧也没多避著人。
    苏寻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中一片黑沉:“就算不一般,他如今也不在近前了。慢慢来,时间久了,阿梨不会一直记著他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如今才是那个近的。”
    白石想起自家公子去求了三公子,让他帮忙促成了陛下派遣虞小將军去边关的事情来,不然虞將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在战场之上,陛下为了安她的心,也不会把她唯一的独子又给送上战场了的。
    原来公子在那时候就做好打算了啊。
    白石忍不住摇了摇头,论出身论功夫还有身体,自家公子肯定比不上虞小將军的,但是论拿捏人心和手段,虞小將军还是差了一些啊。
    “走吧,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宴会了。今日还未与伯父伯母见礼呢。”苏寻之甩了甩衣袖,转身往宴会的方向走去。
    ............
    方梨回到自己院子里,让莲子卸下了釵环,又换了一身方便动弹的衣服,重新挽了一个髮髻,给头皮鬆了松,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四仰八叉的往自己让人做的懒人摇椅上一躺,顿时舒服的不想动弹了。
    “县主,这东西,奴婢给您收入库房,还是摆出来?”莲子端著那个水晶兔子走了过来问道。
    方梨一转头就对上了兔老大萌萌的大眼睛,她想了想说道:“直接寻个地方摆著吧。”
    既然收下了,就没有让它落灰的道理。
    而且这东西也不可能转赠给別人了。
    莲子答应下来,端著水晶兔子离开了。
    方梨躺在摇椅上看著窗外正在盛开的梨花,花香隨著春风扑面而来,不由想起了虞尧来。
    去年他就是这个时候来与她辞行的,这一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手上的玉鐲晃了晃。
    突然就不想继续躺了。
    “莲子,给我伺候笔墨!”
    她从摇椅上爬了起来,行至书案之前。
    莲子刚把兔老大给安置好,听到她呼唤,连忙跑了过来。
    自从方梨把香叶她们几人打发去外面帮她管事,忙活其它的事情了之后,祝贺贴身伺候的人便只有她一人了,不然还能有个人与她分担一下。
    把纸张给铺好,方梨提笔却久久未曾落笔,只看著外面的梨花发呆。
    “县主,您是要写什么?”莲子好奇的问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方梨拿起笔却不落笔的,以往要是处理什么事情的话,可落笔很快的。
    “写信。”
    方梨的眉头拧起。
    莲子福至心灵:“给虞小將军写吗?”
    方桃在家里,自然是不用写的。
    连回清到处跑,写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寄,都只有她给方梨写信寄过来的份儿。
    刘振东那边要写都是写的家书,是大家一起写。
    刘庆棠那边呢,上一封信写完也没多久。
    至於之前在寧阳府的一些朋友,方梨写起来也不会这么纠结。
    莲子思来想去,也就剩下虞尧了。
    这一年来,虞尧给方梨寄了很多封信。
    说他在边关的生活,说他遇到的一些好玩有趣的事情,说他想念京城,一封又一封,跟写日记似的。
    方梨偶尔来兴致了,才会给他回上一封的。
    今日这样应该就是来兴致了。
    方梨没回答莲子,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摆了摆手:“墨磨好了就一边去,我忙著呢。”
    莲子看著她直笑:“是是是,奴婢这就走。”
    在莲子走后,她才提笔快速的写完。
    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年梨花又开了,归期可至?
    在晾乾纸张之前,她转身前去院中,折下了一枝梨花,隨同纸张一同放入了信封之中。
    与此同时的边关。
    虞尧也在写信,他记得今日是方梨的及笈礼,原以为今年能回去参加的,没想到还是要错开了。
    边关生活简陋,他手上的笔用了一年了,都快禿了,纸也从刚开始自京城拿来的宣纸,换成了草纸。
    坐於案前,写完一封信,看著受笔影响而变得有些潦草的笔跡,还有泛黄的纸张,他皱起眉头越看越不满意。
    正想去找一下刘庆才,看他那里还有没有可以用的笔和纸,便听到外面喧譁声四起,號角声响起。
    “敌袭!!!”
    他再顾不得其它,快步跑出营帐,只留那纸寄满相思之情的纸张留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