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前往京城的货船上,莫书山正佇立在甲板上眺望著远方。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拿著件披风过来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期待:“老师,咱们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周边的船只越来越多,已经可以远远看到码头了。
    莫书山看著远方,点了点头:“是快要到了。”
    “咱们这来京城,可就要从头开始了。”
    “可算不得从头开始,有阿梨在,不会让你愁没活乾的。”方桃披著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大步走了过来。
    已经是年底了,她把寧阳府那边的事情给安排的差不多了后,就带著一船的货物往京城来。
    这条货船是她今年新置办的,除了可以运送自家的货物以外,閒暇时还能租出去,也是一笔收益。
    特別是像现在这样她想要来京城,就不用再去將就別人的时间,拿著钱去坐船还得守別人的规矩,平白看人脸色。
    而莫书山也正好要带著几个徒弟来京城,时间差不多的情况下,就正好一起同行了。
    这些年,莫书山先后送了妹妹出嫁,又帮弟弟娶了媳妇。
    他母亲早年劳累太过,伤及根本,撑到了去年到底是没撑下去,离世了,当时方家一家还去参加过葬礼。
    在母亲离世后,莫书山颓废过一段时间,但因为这几年他收了不少徒弟,有徒弟陪著,他慢慢也缓过来了。
    如今他弟妹都已经成家,母亲也不在了,他在寧阳府便也没有太多的牵掛了。
    是以,完成了之前接下来的一些手里的单子,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后,除了两个年纪大一点跟著他最久差不多能出师了的徒弟留在了寧阳府没来之外,其余的徒弟都跟著他一起来京城了。
    “这甲板上的风这么大,有什么好看的。”方桃拢了拢自己的大氅嘀咕道。
    只是目光触及不远处的码头时,还是多了几分期待。
    虽然一直都有跟家里人通信,但是那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们在京城到底过的如何,心里总是掛念的。
    “那倒是,当年我会开始走这一条路,还是受了阿梨的影响。”莫书山目光飘在河面上,仿佛又想起了当年在荷花丛中,方梨提议让他给大家画像的时候。
    一转眼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孩子已经是福禄县主,长成大姑娘了。
    而他的同门师兄弟们,如今远在北晋,天各一方。
    他刚开始靠著给人画像,赚了一些钱。
    后面方梨又想出了各种各样的点子,花里胡哨的菜单和宣传画,光是接方家的活都够他忙活的了,更不用说还有別的商家看到之后想学这种模式,纷纷找上了他。
    可以说赚了个盆满钵满也差不离了。
    收了好多个徒弟,又在城里买了大宅子,买了僕从,还给了弟妹不少。
    很多文人看不惯他这样满身铜臭,与商贾无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这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
    画无高低贵贱,只要有人喜欢,那便是好画。
    “你船舱里的那两位,有跟你家里人说过吗?”莫书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他跟方家走的近,待方桃和方梨也是当妹妹看待的,只不过这两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离经叛道。
    方桃唇角的笑一滯,有些头疼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还没有。”
    “莫师兄你就別打趣我了,我真没那意思的,我满脑子都是挣钱的好不好。”
    “你有没有那意思我不知道,但那两个肯定是对你有那意思,不然这么一路跟到京城来做什么?两个都还晕船。”
    莫书山笑了一下:“你还纵著他们一起跟来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大楚不比北晋,有钱有势的女子,身边多几个人也不算什么。不然你就一起收下,免得纠结了。”
    方桃一噎,饶是她荤素不忌,这么明目张胆的听莫书山说这话,也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了。
    今年她忙著扩张生意,到处跑的多了,莫名其妙的总是有一些男人往她身上贴。
    偏她又是个看脸的,实在生的太好看了的话,也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结果这癖好,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往她身边贴的美男更多了,都是个顶个的好看。
    至於船舱里的那两个......
    唉,说来话长。
    不过她確实是没有在给寄信的时候说起过这件事情。
    想到此处,她又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要不然等到了京城,就让他们两个跟著你吧,反正你这人多,再多两个也不算多。”
    莫书山抽了抽嘴角:“我这成你收容外室的地方了?”
    “別说那么难听吗,我跟他们真没什么。”方桃皱了皱眉。
    不过她还是有点怕真把人给带回家了,她爹娘会因为惊嚇过度晕过去。
    咬了咬牙说道:“你提个条件。”
    莫书山终於露出个笑来:“我这到京城的住所可还没安排好,这手头有点紧,只要咱们方老板给了钱,替我安排好了住所,我保准给你安排妥当。”
    果然还是那个钻钱眼里了的莫书山。
    方桃闻言並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顺带给莫书山塞了两张银票,算作交易。
    船只很快靠岸。
    方桃来之前有给家里寄信,所以方家早早的就安排了人来接应。
    领头过来的是刘振南。
    方桃一下船看到了他,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去,高兴的喊道:“二舅舅!”
    刘振南正和身边人说著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便见裹在黑色貂皮大氅中,身姿高挑的少女朝著他的方向传来。
    几年不见,当初那个小丫头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亭亭玉立,明媚动人。
    刘振南笑著迎了上去:“哎呀,我们家阿桃都长这么高了?”
    方桃跑过来站定后,得意的转了个圈:“是吧是吧,之前阿梨可羡慕我了,我比她高出半截头呢!”
    她的身量在北方姑娘中都算高挑的了,更別说来了这南方,瞬间就鹤立鸡群起来,这码头上的好些男人都没她这么高的。
    “不过应该也不会再长了,我这两年都没咋长个。”
    “也够了,你这穿著这么厚看起来都瘦,继续长下去,那就跟竹竿似得,不好看了。”
    刘振南有些感慨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爹娘跟我们说你要留在苍州时,我们都跟著担心。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居然不仅撑起了之前的家业,还扩张了,生意越做越好。”
    “咱们家那个爱美爱俏的阿桃,是真长大了。”
    方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就不漂亮了吗?”
    她给刘振南展示自己的衣裳和身上戴著的首饰:“我这身衣裳可贵了,还有这玉佩,那是顶好的。现在多好啊,我想买多漂亮多名贵的东西,我都可以靠著自己买了!”
    她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刘振南失笑:“漂亮!咱们阿桃最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