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赫:“?”
    看到宆拿出那台相机,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加拉赫,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宆的手已经搭在了快门上,微微用力。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
    一阵劲风袭来。
    一只手掌从侧面探出,扣住了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宆的手腕被锁住,再也按不下去。
    宆错愕地转过头。
    丹恆站在他身侧,那双青色眼眸中翻涌著不赞同。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宆的眼睛,手上力道没有丝毫放鬆。
    “丹恆……”宆张了张嘴。
    “不行。”丹恆的声音低沉,带著坚决。
    还没等宆开口,另一股更大的力量直接从一侧撞了过来。
    “你疯了?!”
    穹整个人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扣住宆握著相机的另一个手。
    穹的眼睛瞪得通红,呼吸急促,声音带著恐慌。他太清楚这台相机的代价了,那次强行修改记忆后,宆那瞬间变白的头髮……
    “放手!”穹咬著牙,半步不退地压著宆的手臂,“你想都別想!我绝对不允许你再用这玩意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月七站在一旁,粉蓝眼眸睁得大大的,在三人之间来迴转,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欸?欸?!!”
    ──────
    视角穿过流梦礁倒悬的梦境,跨越时间的刻度。
    “我做孩子时,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
    “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丟弃了。”
    朝露公馆,家族告解室。
    橡木门紧闭著,彩绘玻璃滤过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只投射下几道温暖的光柱。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焚香气味,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星期日端坐在告解室的木格柵后。
    他穿著洁白无瑕的礼服大衣,银灰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脑后那棘刺状的光环在昏暗中散发著光芒。他双手交叠,洁白手套轻轻抵著下巴,闭著双眼,宛如一尊雕像。
    “求您降福,“希佩”尊贵的代言人。”
    格柵外传来声音。那是一名天环族的僕从,他跪在地板上。
    “上前来吧,家人。我已恳请祂与我等同在。”星期日声音平缓而温和,带著神职人员特有的悲悯。
    “我侍奉苜蓿草家系近十余年,始终勤勉认真,从未惫懒。”僕从的声音懊悔,“然而就在昨日,我犯下过错。准备晚宴时,我不慎將餐点碰落地面。”
    “出於懈怠…我谎称全部安排妥当。虽然家主已將我辞退以示惩罚,但我依旧寢食难安,担忧恶的种子在我心间生根。我特此向您告解,以求赔补我的罪过。”
    星期日静静地听著。
    “……”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那名僕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片刻后,星期日终於开口。
    “你的內心是否对此痛悔,定心改过?”
    “我发誓!”僕从急忙回答。
    “你是否已用心省查,將所有罪过告说明白?”
    “我发誓!”
    “你是否愿意身体力行,领受罚赎?”
    “我发誓!”
    星期日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眼眸中倒映著格柵外的阴影:“很好。向其他家人展现热心,勤行善功,如此便能与家族重修旧好。平安回去吧。”
    “感谢您…讚美家族……”僕从如释重负。
    短暂寂静后。
    “……请下一位上前。”星期日轻声说道。
    一个神情慌张的逐梦客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告解室。
    “我、我全心全意地向您懺悔…请务必原谅我。”逐梦客扑通一声跪下。
    星期日的目光透过格柵落在那个颤抖的背影上:“请你安心。我已恳请祂与我等同在,只要你心地诚实善良,就一定能得到宽恕。”
    “哦,好,好……”逐梦客咽了一口唾沫,语无伦次,“其实…我是偷偷来匹诺康尼的。为了那张船票,我把家里能卖的全都卖了。房子,土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还有…两个孩子……”
    星期日交叠的双手一顿。
    “嗯……”星期日声音依旧温和,“请你继续。”
    “我没办法啊!继续跟在我身边,他们肯定会饿死!””逐梦客试图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做奴隶还能混口饱饭吃!要是、要是我在这发达了,我立刻就去把他们赎回来!好好抚养长大……”
    他突然捂住脸:“结果…结果我被猎犬家系的发现了,他们在到处抓我…我还想把孩子们都接过来呢。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星期日缓缓垂下眼帘。
    “……”
    “家族愿意包容所有人。”
    “我会转达猎犬家系停止搜查。从此往后,你无需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逐梦客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谢、谢谢!我会努力工作,爭取早日把孩子们赎回来,加入家族…赞、讚美谐乐!”
    他不停地磕著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告解室。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死寂。
    “……”
    星期日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他睁开眼,仰起头,看著穹顶上那华丽的彩绘玻璃。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敬请聆听我的发问……”
    星期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强者的权势財富能掩盖罪行,谁能对他们予以裁决?
    如果弱者为延续生存需不惜代价,谁能为他们予以担保?
    如果至纯善的灵魂都会犯下过错,谁能给他们予以宽慰?
    星期日缓缓闭眼。
    若“以强援弱”果真是乐园的根基……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
    又是谁徒留他们在苦难的人间哀號?
    ──────
    星期日靠在椅背上,从这些往日告解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手套,转身走回格柵后坐下。
    “上前来吧,家人。我已恳请祂与我等同在。”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与以往不同。
    “咔噠,咔噠。”
    那是沉重皮靴踩在地毯上的声音,伴隨著金属声。在这神圣肃穆的告解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星期日收起思绪,重新端正了坐姿。
    “咔噠。”
    脚步声在木格柵外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透过格柵的缝隙,隱约能看到那人黑白渐变的长髮,以及头顶那顶深色宽檐牛仔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