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止工作室,数据中心。
    冷气开得极足。张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手里捏著那份刚签下的海外物流降价百分之二十的合同,眼底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
    “老陈,切北美数据。”张萌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住桌面。
    大屏幕闪烁,数据线在黑底面板上跳动。技术总监老陈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密如急雨。
    五秒钟后,键盘声戛然而止。
    老陈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张总”老陈指著屏幕右上角的一块血红区域,声音发紧,“北美本土几家头部电商平台,半小时前联合修改了推荐算法的底层逻辑。我们的商品曝光率直接被暗锁。”
    张萌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滑鼠,点开后台数据。
    流量曲线像一条死去的直线,毫无波澜。
    “不仅是限流。”角落里,赵小樱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他们开启了精准的关键词屏蔽。『狼人』、『战神』、『东方』这些词条的搜索权重被降到了最低。这是北美电商资本在保护本土商家的基本盘,对我们进行物理隔绝。”
    机房里陷入死寂。
    “发律师函?控告他们垄断?”老陈咬牙。
    赵小樱端著印有路远q版头像的保温杯,走到大屏幕前。她手指点在另一块代表短剧播放量的数据面板上。
    “张总,我们为什么非要走他们的渠道?”赵小樱声音清脆,透著一股与她打扮极不相符的锐利,“《德州狼人战神归来》在tiktok上的单日播放量破两亿。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私域流量池。我们完全可以绕开传统电商平台的渠道霸权,直接在tiktok掛小黄车。”
    张萌眼睛一亮,死局瞬间盘活。
    “流量闭环!”张萌一拍手,“用內容直接驱动消费,不给中间商赚差价的机会。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手头除了手办,也没有其它便宜大量能匹配《德州狼人》受眾属性的现成周边。重新开模定製,周期至少要一个月,热度早散了。”
    赵小樱咬著笔头,也陷入沉思。没有实物,空有流量也无法变现。
    “我去请示老板。”张萌抓起文件夹,转身衝出数据中心。
    顶层总裁办。
    路远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捏著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抽卡界面的光芒疯狂闪烁。
    “金光!给老子出金光!”路远死死盯著屏幕。
    蓝光。蓝光。还是蓝光。
    十连抽,全是保底的垃圾材料。
    路远烦躁地將手柄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被敲响。张萌快步走进来,將海外电商封锁和tiktok小黄车的方案快速匯报了一遍,最后拋出难题:“老板,我们需要一款能立刻上架、成本极低且契合『狼人』主题的周边商品,来承接这波庞大的流量。”
    路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抽卡沉船的鬱闷,根本没心思管什么周边。
    “狼人主题?”路远敷衍地挥了挥手,“去义乌联繫代工厂。论斤称那种塑料狼牙项炼,隨便找点对付一下就行。別来烦我,我要打游戏。”
    张萌愣在原地。
    塑料狼牙?论斤称?
    这种劣质到极点的小商品,能用来收割北美市场?
    但看著路远那张毫无波澜、透著不耐烦的脸,张萌脑海中突然闪过沈渊常说的一句话:老板的每一个决策,都藏著深意。
    “我明白了!”张萌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转身飞奔出去。
    路远看著张萌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抽搐。明白什么了?这帮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自动补全程序?
    两小时后,观止工作室商务部。
    张萌和赵小樱坐在会议桌前,屏幕上连线著义乌一家濒临破產的饰品代工厂厂长。
    “塑料狼牙?有!仓库里压了三百万件,原本是给国內两元店供货的,全滯销了。你们要多少?”厂长在视频那头激动得直搓手。
    “全包了。”张萌声音冷硬,“但包装必须按我们的要求改。换成復古纸盒,垫上黑色拉丝绒。里面塞一张卡片,印上《德州狼人》男主的经典台词:『月圆之夜,血脉觉醒。』”
    赵小樱在一旁补充:“商品名称不能叫塑料项炼。叫『东方神秘狼人家族专属古老图腾』。定价,29.9美金。”
    视频那头的厂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成本不到五毛钱人民幣的塑料疙瘩,卖29.9美金?这简直是抢钱!
    四十八小时后。
    满载著“东方神秘图腾”的货机降落北美。
    tiktok上,《德州狼人》最新一集的视频下方,悄然掛上了一个小黄车连结。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发。只有短剧男主在视频结尾,扯开衣领,露出了脖子上那颗闪烁著廉价塑料光泽的狼牙。
    北美下沉市场的红脖子阶层,瞬间陷入疯狂。
    “这是战神的信物!买了它,我就是阿尔法狼!”
    “该死的亚马逊,居然搜不到这种神奇的东方道具!感谢tiktok!”
    数据中心的大屏幕上,小黄车的后台订单数字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跳动。
    一万单。十万单。五十万单。
    不到三小时,三百万件库存被瞬间秒空。
    海外本土电商平台的数据监控室里,高管们看著被瞬间抽乾的下沉市场购买力,彻底傻眼。他们引以为傲的算法封锁,在观止的倾销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傍晚。
    沈渊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財务报表,推开总裁办的门。他的手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老板,神跡!”沈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发颤,“三百万件义乌滯销塑料件,绕开所有传统渠道,单日净赚两千万美金!北美电商联盟的封锁被您隨手一句『塑料狼牙』彻底粉碎!”
    路远没有回头。
    他背对著沈渊,死死盯著电视屏幕。
    屏幕上,又是一个十连抽保底。
    路远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充满绝望与疲惫的嘆息。
    “怎么会这样……”路远喃喃自语。
    沈渊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看著老板落寞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