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中式私人茶楼原本清幽雅致、只闻古箏流水声的紫檀木迴廊里,此刻却显得拥挤不堪。
    內娱各大顶级经纪公司的总监、副总裁们,平日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却只能捏著烫金的名片,如同等待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一般,在天字號茶室外排起了一条长龙。
    茶室內。
    张正舒舒服服地陷入太师椅里,端起手里那只价值六位数的汝窑紫砂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
    有了路远加盟,他现在稳坐钓鱼台。
    “张导。”一位副总终於排到了號,满头大汗地走进来,点头哈腰地递上一份极其精美的铜版纸艺人资料,“这是我们公司耗资数亿重点培养的当家小花,吴萱萱。她要是能进《溯源》,我们零片酬出演,还附带公司矩阵包圆所有的前期宣发热搜。”
    张正眼皮都没抬一下,连那份散发著油墨香的资料都没有接。他只是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列印著密密麻麻小字的合同,用食指和中指按著,缓缓推到了对方面前。
    “看清楚免责条款再说话。”张正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强硬,“第一,抵达外景地所在县城后,所有隨行助理、化妆师和保鏢,全部留在县城宾馆,严禁跟隨进村;第二,所有嘉宾的食宿標准,必须与当地村民完全一致,禁止私自加餐;第三,由於不可抗力的自然环境因素,导致艺人出现轻微擦伤、蚊虫叮咬甚至情绪崩溃,剧组一概不承担任何责任。”
    李副总死死盯著那份近乎於“卖身契”的免责声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让圈內最金贵的作精吴萱萱去吃这种苦头?
    “张导,这……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一点?”李副总咽了口唾沫,试图討价还价。
    “下一位。”张正毫不废话,直接將合同抽了回来。
    “签!別別別!我们签!”李副总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扑到桌上抓过签字笔,手抖著在最后一页签了字。
    和路远同框所带来的核爆级流量相比,让艺人吃点苦算什么!
    短短一个上午,张正冷眼看著收回来的六份签好字的意向合同。
    上面的名字赫然是:吴萱萱、男团主舞蔡子坤、奶油小生李慕白……全都是在內娱以“娇贵”、“做作”而臭名昭著的顶流偶像。
    不过,张正並没有直接盖下节目组的公章。
    他太清楚这档节目现在是谁的场子了。他把这六份意向书仔仔细细地装进牛皮纸袋,拨通了路远经纪人王哥的电话。
    ……
    申城,观止工作室总裁办。
    “噠噠噠噠噠——”
    路远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留下连串的残影。巨大的8k曲面屏上,枪战游戏的画面激烈闪烁,枪林弹雨的声音从顶级音响里传出。
    “路总。”王哥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神色有些复杂。
    “说。”路远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锁定屏幕,操控著滑鼠一个极限转身甩狙,瞬间爆头拿下一杀。
    “《溯源》节目组张正寄来的急件。”王哥將纸袋里的几份意向书抽出来,轻轻放在电脑桌旁,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和压抑不住的火气。
    “张正刚才在电话里说了,几家大资本砸了重金想塞人进节目。但他没敢直接答应,而是把所有人的意向书给您发过来了。他说,《溯源》是因为您才活过来的,所以,这份名单的最终决定权,完全交在您的手里。”
    王哥深吸了一口气,指著名单上的名字,厌恶地皱起眉头:“路总,您看看这名单上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吴萱萱,出个外景要带八个保鏢;蔡子坤,手指破点皮都要叫救护车;还有那个李慕白,全靠油腻和滤镜活著。”
    “这帮人出了名的不能吃苦,纯粹就是闻著味儿来蹭您的热度的!去云贵干农活?他们连怎么拿锄头都不知道!如果您觉得他们会玷污了您的艺术和这档文化节目的纯粹性,只要您一句话,张正立刻把他们全踢了!”
    王哥已经做好了极其充足的心理准备。按照路远之前在《深渊迴响》剧组时那种对艺术近乎病態自虐的苛求標准,看到这种充斥著“工业垃圾”的名单,拥有生杀大权的他,绝对会当场暴走,將这些意向书撕成碎片。
    “砰。”游戏里的角色走位失误,被敌方手雷炸飞,屏幕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路远终於鬆开了发烫的滑鼠,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拿起那份决定权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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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极速扫过那几个圈內臭名昭著的名字。
    几秒钟后,路远的嘴角,慢慢向上拉扯出一个微小的、却充满著愉悦与算计的弧度。
    在王哥眼里,这是一张污浊不堪的废纸。但在路远眼里,这分明是一张闪烁著璀璨金光的【极品高额经验包配送单】!
    节目组把决定权交给他?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有了这群娇生惯养、作天作地的少爷公主在旁边崩溃、抱怨、大呼小叫,自己根本不需要去飆什么演技,只需要保持沉默,老老实实地干点活,就能形成完美的降维打击!反差一出来,观眾对这些流量的群嘲和对他的心疼,將会化作海量的积分淹没他!
    路远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名单最下方那代表著“一票否决权”的空白处,大手一挥,不仅没有否决,反而直接签下了个大大的“同意”。
    “全都留下吧。”路远隨手把签好的名单扔给王哥,单手拉开一罐冰镇草莓可乐,“哧”的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人多点,才热闹嘛。”
    王哥瞬间愣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无情的否决?反而全盘接纳了?
    王哥死死盯著路远那张喝著可乐、平静到甚至有些散漫的侧脸。
    “轰!”熟悉的迪化雷达在王哥的大脑深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他懂了!他彻底看懂了!
    节目组把最大的特权交给了路导,路导明明可以独享清静,但他却选择全部接纳!这是一种伟大姿態啊!
    他是在以身饲虎,去包容这群娱乐圈的泥石流!他根本不是在妥协,他是要用自己坚如磐石的意志和行动,在最真实的苦难与大自然面前,亲自撕下这群虚偽流量的遮羞布!
    “路总!”王哥的眼眶瞬间湿润了,鼻头髮酸,声音都在发颤,“您……您受委屈了!您的良苦用心,我全都明白了!”
    说完,王哥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一躬,带著一种荆軻刺秦般的悲壮与感动,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步离去。
    路远咽下嘴里的甜腻可乐,莫名其妙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这胖子,脑补病怎么一天比一天重?”路远嘀咕了一句,重新戴上重低音耳机。
    ……
    五天后,西南腹地,云贵高原。
    一辆大巴车在崎嶇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后,终於在一处被群山死死环抱的千年茶山脚下停了下来。
    这里是绝对原生態的古茶村。环境虽然乾净,但基础设施极为简陋。青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木结构的吊脚楼透著一股岁月的陈腐味。
    “呲——”气压门打开。
    一股夹杂著泥土腥味和浓重湿气的冷风倒灌进车厢。
    “啊!这什么鬼地方啊!这路怎么走啊!”吴萱萱第一个衝到车门边,看著布满青苔的石板路,当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我的独立卫浴呢?不会让我用那种木板搭的旱厕吧?我要疯了!”
    蔡子坤紧跟其后,拖著两个巨大的lv皮箱艰难下车。刚走两步,箱子矜贵的轮子就卡在了石板缝里。李慕白看著眼前那几间破木板房,暴躁地扯开领口。
    整个农舍院子,瞬间沦为菜市场般乱鬨鬨的抱怨现场。
    张正站在摄像机后冷眼看著,直播信號已经全网切入。
    就在这时,大巴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站起了一个人。
    路远。
    他今天穿得极其隨意,纯黑色运动服,背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单肩防水背包。
    他神色平静地走下车,完全无视了耳边那些刺耳的抱怨和怒骂。
    目光淡淡扫过古朴的木板房。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路远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水槽前,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捧起冰凉的山泉水隨意抹了一把脸。
    隨后推开分配给自己的那间偏房木门。
    极其强烈的反差。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停滯,隨后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刷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