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时代在进步
    “这个时代,上至王公將相,下至贩夫走卒,死前有多少不服的?可世道,还不是到现在这样?兄弟,对不住了。”
    刀锋依旧压在对方肩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狞笑,清河淼目光扫过堂下眾人,终於丝毫不做遮掩:“生於这个时代不是你的错,你若实在不服,且慢走。下去后,拉上你所杀之人,咱们慢慢嘮。至於对错,想必后人,自有评说。”
    说完,他一挥手。
    立刻便有亲卫上前,將那黄十三郎拖了下去。
    “我不服,我不服!”
    那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尖锐:“全军都不服!为了一个文人捨去一州掌控,平白少了许多功劳!还有那些条条框框和贱民,管他们做甚!
    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將军褊隘、小气————全军都不会服的!不服!
    不服————”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外迴荡,久久不散。
    殿內,一片死寂。
    清河淼一甩手,將始终没有沾血的“犬首”精准扔回刘知远腰间的鞘中。
    “今日之事,不要放在心上。”
    他转身,亲自扶起还跪在地上的黄五郎,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也对著大堂眾人,高声道:“咱们相聚在一起,在这乱世中求生,便是有缘。就事论事,如果觉得不对,便都说出来。都是昂扬的汉子,咱们谁都別憋著。”
    黄五郎咬牙不语。
    耳边,还在响起黄十三郎那挣扎不休控诉清河淼“小气、吝嗇”的声音。
    但那些话,显然不是说给清河淼听的。
    而是说给,在场包括亲卫在內,所有將领听的。
    想要藉此让清河淼產生顾忌,进而改变主意。
    “特么的!”
    被扶起后还能隱约听到动静的黄五郎终於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向外面衝去同时,气势冲冲地就要拔刀。
    不知道是打算劫人,还是更显然的想去干掉那个多嘴的族弟!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自己的族弟,他都快怀疑这蠢货是不是清河淼找来一个託了。
    “不要在意,让他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是非公道,在人心。天底下就没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
    谁料,清河淼一把拉住了他,同时一只手將他拔出半截的武器,摁了回去。
    不再理会那越来越远的喊声,说道:“等会儿拉去与军需官对帐。若是军需拖延,导致他生起恶念,那便让军需官陪他一起去。
    如果是军餉俱全,那便是他自己的错了,数罪併罚。军中自有法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办事公正,就要有公开的程序。
    清河淼最开始下手时犹豫,將人拉回来,搞出这么一出,本就是为了树立典型。
    当成他治下第一场规矩的威信初始。
    还有就是,这人委屈喊得实在是情真意切,便想看看其他人对这事的態度。
    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
    眾人既不觉得这事是错的,也不觉得跟规矩有什么关係。
    估计还以为是他在做服从性测试,维护威信呢。
    甚至不少人会觉得这是一场闹剧。
    五代十国啊————还真是,一言难尽。
    最后核实,负责那一片的军需官略有贪污,该怎么惩罚怎么惩罚。
    黄十三郎也证据確凿,被一刀杀了,所有人走后。
    新州的州衙后院,清河淼往日居住的地方。
    “嚯,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同袍?”
    他坐在椅子上,接过刘知远递过来的信件,对著烛火打量了两下,阴阳怪气调侃说道
    “如果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咱们跟这么多队伍有联繫。一个个都来挖我墙角,还玩的那么花。”
    说著,他看都不看里边的內容,便將那些信件一张张丟进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舔舐著纸张,很快將它们吞噬成灰烬。
    刘知远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信件被焚烧,欲言又止。
    “都是一些同袍私底下的书信往来。咱们的商路还要经过他们的地盘,能带著大家一起发財,也不好隔绝太过。只是————”
    终於,他开口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只是內容確实是有些荒谬了。末將一直没有当回事儿,实属无端。只是今日才知將军之决心,方才拿出来的。”
    上司可以不看,但他不能不主动做交代。
    刚刚递上去的,是他和一些人请他代为转交的,与晋国其他军队將领的信件来往。
    这里面,难免有些招揽之意。
    偶尔还会有一两封有虎狼之词比较过分的。
    往日里,为了减少麻烦,自然是不能给上司看的。
    可之前事后,许多聪明人或自作聪明的人,都对清河淼的態度琢磨出了点意思。
    便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拿出了一些私信交上去,以证清白。
    其他人也只好如此。
    私信大多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时期將领间的私下往来,多是一些宴请、娱乐的邀请。
    肯定有些不好的、挖墙脚一类的意思。
    但同属一个阵营,小规模队伍的改换门庭,都属於很正常的事情。
    人,也会本能地给自己留些后路。
    问题是,这个时期將领之间的“娱乐”。
    吃喝宴饮、观赏金银珠宝、武器、马匹、美人这类都属於比较正常文雅的了。
    除此之外,稍微会玩一点的。
    更多包含且不限於,拿老百姓当兔子射、拿不同种类的人肉开宴————都是很普遍的事。
    幸好,清河淼之前就对这方面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態度。
    知道他不喜这些事情,加上太行军中走私私盐、香辛料,內部军官总有一定的福利。
    军粮中米麵粮油、肉类一概不缺。
    倒是没人会犯得著主动去参加。
    可整个大环境就是这样。
    互相之间沟通,思想就很容易传染了。
    清河淼带的,除了少数几个,又不都是什么千古名人。
    大多都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兵源。
    又能多啥?
    老实本分能拿餉吃粮,但哪儿有无法无天舒服。
    况且,在能够拿军餉的情况下,还能够搜刮百姓,不就能多一条財路?
    人,总是恨少不恨多的。
    別人能干,他们为什么不能干?
    “將军与诸位將军同殿为臣,这些走动还是不好断绝,也是无奈。”
    冯道在一旁,看著清河淼对那些化作灰烬的信件自嘲样子,赶紧拱手,语气诚恳劝道”將军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了,不必过多苛责。”
    没来之前,冯道本来以为之前刘知远说的“为了见他放弃一州之地”是夸张。
    没想到经过了解后,以太行军的战力,还真只差一步便能拿下媯州。
    顿时,他油然有种激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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