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怎么样,现在还怕吗?
    ”可是我还是慌。”骆青低下头,“我昨天跑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我拒绝了他?”
    “跑就跑唄。”顾清源重新坐回摇椅,端起茶杯,“女孩子家矜持点也是应该的,要是他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连这点惊嚇都受不住,他也別娶媳妇,回万妖窟跟妖兽过日子去吧。”
    “不过你也要主动些,感情是双方的。”顾清源话锋一转,看著门外,“而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这一跑,那小子怕是要急疯了。”
    话音刚落,藏经阁外传来破空声。
    骆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坐好。”顾清源瞪了她一眼,“拿著书,看著,学著。既然是大恐怖,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长什么样。”
    林峰比骆青描述的还要狼狈,显然这一夜根本没休息,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的剑意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极不稳定。
    但他看到端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书的骆青时,狂暴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委屈。
    “师妹。”林峰站在门口喘著粗气,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你果然在这。”
    骆青握紧手中的书。
    原来这就是大恐怖。
    不仅恐怖,还会让人心疼。
    “嗯,我在。”骆青轻声应道。
    林峰鬆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地。他扶著门框,苦笑一声:“我以为你討厌我,以为我嚇到你了,以为你连夜离开宗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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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被嚇到了。”骆青实话实说。
    “对不起,是我太急。”林峰连忙道歉,“我在万妖窟待傻了,不懂规矩。我应该先稟报师门,先准备聘礼,先走流程的,我不该突然————”
    “林峰。”顾清源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
    “见过顾师叔祖。”林峰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长辈,连忙行礼。
    “別整这些虚的。”顾清源指了指骆青对面的凳子,“坐下。”
    林峰乖乖坐下,眼神一直黏在骆青身上,怎么也拽不开。
    “我问你。”顾清源看著林峰,“你知道骆青是什么人吗?”
    “知道。”林峰点头,眼神坚定,“她是我师妹,是归元宗的长老,是我想娶的人。
    “”
    “她以前杀过人,很多。我都知道。”
    “以后若是还要杀人,我替她杀。”
    “她不会持家,做饭一般,脾气也不算太好,发起火来可能比你还凶。”顾清源说道0
    “没事,我会持家,我做饭好吃。她发火我就受著,反正我皮厚,抗揍。”
    顾清源转头看向骆青:“听见没,这就是你说的大恐怖。怎么样,现在还怕吗?”
    骆青看著林峰。
    林峰也看著她,眼神清澈,里面没有慾念,没有算计,只有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赤诚。
    骆青忽然觉得,手中的《夫妻相处一百条》似乎也没那么难懂。
    她深吸一口气,將书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锦盒。
    打开来,里面躺著一块温润的冰心佩。
    这是当年林峰送她的,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林师兄。”骆青將玉佩推到林峰面前,脸上虽然还带著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
    “我这人很闷,不懂风情,也许並不是个好的道侣人选。”
    “但我想试试。”
    “想学著怎么做你的妻子。”
    林峰看著玉佩,又看看骆青,张大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竟然傻乎乎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的,是真的。”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抱骆青,又觉得当著顾清源的面不合適,手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最后只能憨憨地挠了挠头。
    “好,试,我们一起试!一辈子那么长,咱们慢慢试。”
    看著这两个年轻人,顾清源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行,別在我这儿傻乐了。”顾清源下了逐客令,“既然说开就赶紧去办事,该稟报掌门的稟报掌门,该准备聘礼的准备聘礼。我这藏经阁清净地,受不了你们这股子酸臭味。”
    “是,多谢师叔祖成全。”
    林峰大喜过望,拉起骆青的手就要走。
    这一次,骆青没有挣脱。
    走到门口时,骆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清源。
    “长老————”
    “又怎么了?”顾清源不耐烦地挥手。
    “那个————婚礼我不想大办。”骆青轻声道,“我不喜欢繁文縟节,也不想被太多人围观,我们能不能就在藏经阁办?”
    “就在这儿,请几个熟悉的朋友,吃顿饭,拜个天地,就行了。”
    林峰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妹说的对。就在这儿办,有师叔祖您给我们证婚,比什么排场都强。”
    顾清源环顾一圈这间略显破旧的前厅,看著满屋子的书架,还有正在吃瓜的小白鼠。
    这地方確实该沾点喜气了。
    “隨你们吧。”顾清源转过身,背对著他们。
    “不过既然要在我的地盘办,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酒要陈年的女儿红,菜要醉仙楼的席面,还有————”
    “给小白单独准备一桌,它可是娘家人,不能怠慢。”
    “好嘞!”
    两人的应答声清脆响亮,迴荡在藏经阁內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藏经阁还是那个藏经阁,厚重古朴,透著一股子书卷味。
    但今日这里混进了甜腻腻的桂花香,还有陈年女儿红醇厚的酒气。
    后院的老槐树被顾清源强行掛上几条红绸子,虽然老树皮配红绸看著有些不伦不类,像个被硬拉出来扭秧歌的老寿星,但好歹是有了点喜气。
    就连平日里最爱往阴暗角落钻的小白鼠,脖子上也被系了个红色的小铃鐺,走起路来叮噹乱响,惹得它烦躁地抓耳挠腮,想扯又不能扯,因为这是顾清源亲手系的。
    “別动。”
    顾清源手里拿著一把大勺,正站在一口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大铁锅前,一边搅动著锅里翻滚的红烧肉,一边回头瞪了一眼正在树上蹭痒痒的小白鼠。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你个做娘家人的得有点体统。铃鐺是招財的,吉利。”
    小白鼠委委屈屈地停下动作,蹲在树权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底下忙碌的老头。
    顾清源很忙,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虽然骆青和林峰说不想大办,只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但这毕竟是接手藏经阁百多年来头一遭喜事。
    嘴上说著隨他们去,真动起手来,顾清源比谁都讲究。
    桌椅板凳都用清尘术过了一遍,连木头缝里的灰都抠得乾乾净净。窗户纸全换了新的,上面贴著亲手剪的囍字。
    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
    醉仙楼的席面固然好,但顾清源觉得少了点菸火气。真正的婚宴,得有一道压轴的家常菜。
    这锅红烧肉用的不是凡俗的猪肉,而是饲养在灵田里吃紫源稻长大的灵豕。
    肉质肥瘦相间,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不用水,全用陈年黄酒慢燉。
    火候是关键,得用文火,一点点把油脂逼出来,再把酒香燉进去,直到肉色红亮肥而不腻。
    “这肉啊,就跟过日子一样。”顾清源一边撇去浮沫,一边自言自语,“火太急容易焦,火太小不入味。得慢慢燉,耗著性子燉,才能把滋味燉进骨头里。”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顾头,还没死呢?我隔著三里地就闻著肉香了!”
    隨著声音,一个鬚髮皆白身形魁梧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掛著把阔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震得藏经阁的地板都在颤。
    正是林峰的亲爷爷,林啸天。
    顾清源头也不回,大勺在锅沿上敲得噹噹响:“林匹夫,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你最好把嘴巴放乾净点。要是敢说一句不吉利的,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嘿,你这位老前辈,脾气还是这么臭。”
    林啸天也不生气,凑到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抓锅里的肉。
    啪!
    顾清源一勺子敲在他手背上,毫不留情。
    “洗手去!”
    “好好好,洗手,洗手。”林啸天揉著手背,嘿嘿直笑。
    “想当年我还是个炼气期弟子的时候,想吃你一顿饭比登天还难。没想到临老,倒是沾了孙子的光。”
    他看著忙碌的顾清源,眼中的调侃渐渐收敛。
    “顾老,这回多谢了。”林啸天收起笑容,正色道。
    “峰儿那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心眼实,认死理。去万妖窟后我整宿整宿睡不著,生怕他折在里面。”
    “如今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娶了这么好个媳妇,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谢我作甚?”顾清源盖上锅盖,转过身,“是你家孙子自己有福气,也是他自己爭气。再说了,小青到你们林家是下嫁。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是要打上门去的。”
    “下嫁?未必吧。”林啸天吹鬍子瞪眼,“我家峰儿好歹也是核心弟子,未来的宗主候选————”
    “核心弟子怎么了?”顾清源白了他一眼,“我家小青还是金丹长老,青鸞剑仙呢。”
    “她会修书,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你孙子除了练剑还会干啥?连个袜子破了都得找人补,到底是谁高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