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疑惑的看著他, 如果论资歷,谎言绝对排得上名號。
    谎言闭上双眼,一段尘封五十多年的记忆被强行撕开。
    五十多年前。
    他还不是十王,只是菸鬼手下的一个杂兵。
    负责在战场后方搬运尸体,清理残骸。
    那时候,幽冥天出现传闻,说一个小世界中,有成神的秘密。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能轻鬆的东西拿到手。
    到时候,只会是和元祖天那帮人的爭夺。
    结果却成了整个幽冥天的噩梦。
    蓝星的原住民,根本没有死亡的概念。
    上一秒被砍下脑袋,下一秒就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战场上。
    而且越死越疯狂。
    幽冥天的战士杀到手软,杀到源力枯竭,杀到精神崩溃。
    对方却能不知疲倦地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衝锋。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能无限復活。
    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谎言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穿著厚重金属外壳的怪物。
    动力装甲。
    蓝星人是这么称呼那东西的。
    一个毫无源力波动的普通人,穿上那套装甲,就能爆发出领主级的破坏力。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是幽冥天的王级强者,动用权柄的力量,也只是艰难的將其击杀。
    紧接著就是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
    无差別的火力覆盖,整个天空都被刺目的白光照亮,大地被削去厚厚一层。
    几百个穿著动力装甲的人,將王级强者围殴致死。
    连尸体都被扒得乾乾净净,骨头都被拿去做了材料。
    在那个世界,幽冥天的规则是个笑话。
    所有的不可能,在那里都实现了。
    “谎言?”
    凋零提高音量:“你到底在想什么?”
    谎言睁开眼,转头看向凋零:“你觉得这是幻境?”
    凋零被反问得愣住:“不然呢?死人不可能復活,这是常识。”
    “他们能。”谎言吐出三个字。
    凋零嗤笑出声:“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生与死的界限,神明都无法跨越。”
    “他们不是神明。”谎言望著下方再次衝锋的人群:“可他们是法外之徒,是规则都不能约束的存在!”
    凋零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除了那些悍不畏死的螻蚁,什么异常都没有。
    她不信邪,精神力化作尖锥,直接刺入一个衝锋者的脑海。
    试图绞碎对方的灵魂,尖锥刺入,毫无阻碍。
    就是普通的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凋零表示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谎言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如今的西域十王,水分太大了。
    大多都是靠著各种取巧的手段强行提升上来的。
    比如像他,就是得到了菸鬼的谎言权柄,这才成为了谎言。
    像他这种,连自己的称谓都不配拥有。
    面对这种不死军团,幽冥天拿什么挡?
    五十年前,无数王级强者连同无数领主级、首领级献祭生命,才勉强斩断了两个世界的通道。
    现在通道又打开了,而且就在西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下方。
    巨灵大吼出声。
    “你们两个在上面看戏吗?下来帮忙!”
    他又拍碎了一批衝锋的人,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金色的掌印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凝实,边缘出现了溃散的跡象。
    完全不知道这些傢伙还能復活多少次,巨灵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玩家的战术在进化,第一批只会无脑冲。
    第十批开始懂得散开阵型,第二十批已经有人专门负责吸引火力,有人负责绕后偷袭。
    虽然攻击打在巨灵身上连印子都留不下,但这种蚂蚁咬大象的战术,极其噁心。
    主要不是力量上的消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些傢伙根本杀不死,但对付这些垃圾,难不成要他逃走不成?
    那些衝锋者敏锐地察觉到了巨灵的疲態。
    “兄弟们,boss没状態了!”
    “上,趁他病,要他命!”
    这群人嘴里喊著听不懂的词汇,冲得更欢了。
    谎言听著这些熟悉的词汇,头皮发麻。
    没错了!
    就是他们!
    那群把战爭当成游戏的疯子!
    当年他在蓝星,遇到过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男人。
    钱大师。
    他跟著钱大师,得到了一些奇遇,最后又侥倖逃回幽冥天。
    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谎言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在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谎言转身。
    “走?”凋零拦住他。
    “死的可是你的儿子,你现在要走?”谎言看著凋零,满是不解。
    要是一开始就不放在心上,又为何要过来,甚至將她和巨灵都捲入这场战斗。
    甚至都不知道对方这场战斗的主谋是谁。
    “一个儿子而已,死了就死了,反正我还正值壮年,又有实力,隨便一句话,就有大把的女人给我生儿子。”
    凋零冷下脸:“区区一个幻境,就把你嚇成这样?”
    “你根本不懂你在面对什么。”谎言懒得解释。
    解释不通。
    没有亲身经歷过那场屠杀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绝望。
    你杀不死的敌人,敌人却能一次次復活来消耗你。
    直到你崩溃、绝望。
    谎言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他要逃,最好逃得越远越好。
    西域守不住了,整个幽冥天都可能要完了。
    空间裂缝在谎言身后合拢,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
    谎言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凋零停在半空,死死盯著那处癒合的空间。
    谎言跑了?
    连亲生儿子被杀的仇都不报,这是什么情况?
    须知,谎言的权柄就是谎言。
    这个男人吐出的每一个字,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
    恐惧?绝望?
    西域守不住?
    凋零在脑海中快速復盘刚才的对话。
    谎言强调了这些人的不死特性,强调了五十年前的战役。
    但他偏偏在这个时候逃走。
    如果真的不可战胜,谎言大可在一开始就带头撤退,何必大费周章把她和巨灵叫来?
    把巨灵当炮灰,拖住这些不死军团。
    自己则藉机脱身,去寻找真正的源头?
    或者,这群不死者身上,藏著能让人突破王级,触及神明领域的秘密?
    谎言想独吞。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压不下去。
    西域十王,表面上同气连枝,暗地里谁不是为了资源你死我活。
    五十年前的传说太模糊,而且当时她未参与,根本不知道当时那些强者到了蓝星那个小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经歷过那一战的人,几乎全死了,无数幽冥天的强者前往蓝星,只有寥寥几人回来,而且回来之后,他们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