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两人睡一张床,也不是不行
    看著霍风留给她的那大片空位。
    听著他均匀绵长、刻意放缓却也难掩极度疲惫的粗重呼吸声。
    一股酸涩又温热的东西猛然衝上了鼻尖。
    她用力咬住了嘴唇,把差点涌出的那点东西逼回去。
    用最快的速度蹬掉沾满了污泥的靴子。
    解开战术马甲的扣子。
    小心翼翼绕到另一边。
    屏住呼吸,几乎是踮著脚尖。
    极其缓慢地挨著最里侧那点床沿坐了下来。
    身体绷成了最紧张的拉满的弓。
    床垫极其轻微的下陷几乎让她心臟骤停。
    然后才仿佛卸去了浑身力气般,一点点僵硬地挪动身体躺了下去。
    动作轻缓得像是在拆解一枚极度危险的炸弹。
    她躺得笔直。
    甚至不敢让身体两侧的任何部位超出霍风给她留出的中线范围。
    两人之间隔著几乎半人宽的距离。
    中间是冰冷粗糙的床单褶皱。
    霍风的呼吸就在耳边。
    那是一种带著粗糲硝烟气息、却无比平稳安定的节奏。
    还有他身上那种浓烈到无法忽略的。
    混合著硝土、铁锈、血腥、汗液以及某种特殊皮革製品混合的强烈男人气息。
    在鼻端縈绕不去。
    白小鹿侧过头。
    借著朦朧灯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目光悄悄落到床铺另一侧那个沉如山岳、背对著她的宽阔脊背上。
    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后的沉凝力感。
    却又在呼吸间带著一种近乎脆弱的疲惫。
    她目光在他肩胛骨处那道几乎贯穿旧伤的疤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继续向上移。
    落在他微微凌乱的短髮间露出的、颈侧稜角分明的线条上。
    再往上。
    是那张在暗影中沉睡著依旧带著刀锋般稜角的侧脸轮廓。
    紧抿著、即使睡著也似乎毫无波动的唇线。
    高挺如山峦的鼻樑。
    还有即使在沉睡中依旧微微蹙著的、仿佛还在思考著无数杀戮与生存方式的眉峰————
    不知是身体极度疲惫后的神经放鬆。
    还是这近在咫尺、强大而令人安心的气息终於摧毁了紧绷的最后一根弦。
    少女的意识终究没能抵抗住一天一夜生死搏杀积攒如山的疲惫。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將脸颊和身体朝著那堵“围墙”的方向挪动了一丁点。
    试图从那沉稳有力的气息上汲取更多一点的安全感。
    最终。
    她甚至听到了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何时起,少女那原本因为恐惧而紧蹙的眉尖慢慢鬆弛。
    染上血污和汗渍的睫毛轻轻颤抖几下。
    也沉沉地闔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那一直绷得如同石板的肩膀终於微微放鬆了一些。
    蜷缩的身体也稍微展开了一些些。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交错的、都难掩疲惫却终於得到休憩的呼吸声。
    一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薄雾和哨塔顶端透气窗那层污浊模糊的有机玻璃。
    斑驳地洒在白小鹿紧闭的眼脸上时。
    她才如同沉溺窒息后重获呼吸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旋即,昨晚如同地狱幻灯片般恐怖的搏杀画面和极度紧绷后的鬆脱感才重新涌入意识。
    她几乎是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从硬邦邦的床铺上弹坐起来!
    昨晚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褪去。
    最后定格在枕边那宽阔坚实的背影上。
    脸颊和脖颈处仿佛还残留著对方睡熟时沉稳灼热的鼻息。
    白小鹿的小脸瞬间烧得滚烫。
    目光慌乱地扫向身侧空空的。
    床铺上那半旧的灰色床单被掀开一角。
    还残留著另一个身体躺臥压出的浅浅痕跡。
    以及一种浓郁、沉凝、混合著硝烟铁锈和汗水味道的气息。
    白小鹿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目光在小小的安全屋內快速扫视。
    没有霍风的身影。
    但能看到金属门打开了一条缝,外面平台有冷冽的风灌入。
    她起身。
    手脚因昨夜的高强度消耗还有些酸软发沉。
    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走到外面布满冰冷钢铁的哨塔顶平台。
    刺骨的晨风瞬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眯著眼朝下望去。
    霍风正站在围墙內那辆装甲越野车顶上。
    身形如同立在钢铁礁石上的黑色剪影。
    晨风吹动著他作战外套的衣摆。
    脸上蒙著防风面巾,只露出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的眼睛。
    他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浑身都似被这寒冷的晨露浸润。
    当霍风锐利的视线扫过脚下、扫过围墙外那片焦黑破碎的土地时。
    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死结。
    惨白浑浊的天光下。
    围墙內外!
    昨夜激烈搏杀遗留的残骸终於显露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全貌。
    靠近围墙的內侧地面。
    虽然那只最大的冰甲跳跃者首领已经被用车强行推了出去。
    但地面上依旧残留著一大片被血污、油脂烧灼后形成的焦黑粘稠印记!
    散发著一股混合的恶臭。
    而在四面高耸厚重的围墙之外!
    昨夜被击杀的丧尸残骸更是如同地狱入口堆积的祭品!
    从南到北再到西侧!
    残肢断臂、焦黑的臟器、破碎的组织、烧焦的骨头————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铺满了距离围墙二十米左右的区域!
    形成了一条粘稠、腥臭、蠕动爬满细小蛆虫的死亡带!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类似高度腐败鱼虾掺入尸油再混合硫磺烧灼的瘴气!
    正隨著晨风的流动不断侵袭著围墙內的这片小小区域!
    甚至隱约间。
    霍风看到远处荒草中几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眼睛泛绿的低级变异野狗。
    正小心翼翼地从远处靠近。
    它们贪婪地啃噬著那些在低温里尚未完全僵硬变质的碎肉残骸!
    时不时发出护食的、令人牙酸的呜咽低吼!
    这一幕比昨晚直接搏杀更加噁心。
    纯粹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打击。
    白小鹿此刻也从楼梯上下来了。
    刚踏上冰冷的地面。
    就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恶臭顶了个跟头!
    胃里一阵强烈反酸!
    她连忙捂住口鼻,脸都绿了。
    “霍风大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强忍著噁心走近。
    霍风听见脚步声,从车顶直接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