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號的特务涌入,粗暴的在观眾席间穿行。
    呵斥声,还有女人小声的哭泣,证件被翻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整个剧场陷入到恐惧的气氛中。
    特务停在停在一个身著深色丝绒长裙的妇人面前,下巴扬得很高。
    “证件!”
    那妇人显然不习惯被人如此呵斥,冷淡地回应。
    “出门匆忙,並未携带。”
    特务脸上不屑的笑了笑,正要发作。
    身边的同伴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目光贪婪地扫过妇人脖颈上那条闪亮的黄金项炼。
    “刘队长,我看这个女人形跡可疑,不如带回去仔细审问一下。”
    76號特务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抓人,捞人,在里面吃一些好处费。
    这个妇人看起来家境优渥,应该是条肥鱼。
    被称为刘队长的特务立刻心领神会,根本不给妇人任何解释的机会,大手一挥!
    “带走!”
    两边的特务立刻衝上来,將妇人架起,就往外拖。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却无人敢出言阻止。
    妇人剧烈挣扎,高声尖叫。
    “谁给你们的胆子!我只是没带证件!”
    刘队长冷哼一声,给她扣上了一顶谁也摘不掉的帽子。
    “我看你就像红党!有什么话,回76號慢慢说!”
    这一幕,让本就惶恐的人群更加骚动,几个佩戴著首饰的妇人,慌忙將项炼耳环摘下,塞进手包深处。
    林枫身边的舞女也嚇得脸色惨白,刚想伸手去摘脖子上的金项炼,那个刘队长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证件!”
    舞女求助地看向林枫,嘴唇哆嗦著,她也没有带。
    林枫面色平静,从西装內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特务极不耐烦地翻开。
    下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证件內页那个烫金的菊花纹章和钢印上,呼吸都停滯了。
    特务的脸色由不耐烦瞬间转为煞白,手腕一抖,立刻將证件合上。
    他深深地弯下腰,双手將证件恭敬地捧了回来。
    “先生……您……稍候。”
    他甚至不敢多说一个字,只是又鞠了一躬。
    隨即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带队的头目,76號行动队队长,万里浪。
    几句压低声音的匯报后,万里浪的脸色也变了。
    他连忙拨开挡路的手下,快步走到林枫面前。
    在周围无数道惊诧目光的注视下,对著林枫就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那姿態,放得比刚才那个小特务还要低!
    “小林先生!实在不知您在此,多有打扰,万望恕罪!”
    周围那些刚刚还惊慌失措的观眾,此刻全都用一种惊羡的目光看著林枫。
    他们无法想像,这个搂著舞女看戏的年轻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76號,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林枫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万队长,这么大阵仗,怎么回事?”
    万里浪连忙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林先生,出大事了!日本大本营刚派来的经济专家高桥先生,被人当街刺杀了!”
    “就在这条街上。”
    林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桥?
    那可是日本费尽心机,为汪偽政府財政部量身打造的“经济智囊”!
    难道是新上任的军统上海站站长王天的“杰作”。
    此人严格执行戴笠“只求战果,不顾牺牲”的铁血指令,手段酷烈。
    短短几日,已在上海滩掀起血雨腥风。
    南市水电公司经理陆鸿、人称“米大王”的顾馨,两个铁桿汉奸,皆被当街枪杀。
    市民协会骨干尤蓀,被炸成重伤。
    行动组甚至敢在新亚酒店,也就是“维新政府”的筹办处门口蹲点,刺杀汉奸头目。
    转头就將入住酒店的汉奸报纸《晶报》主编余大雄,用利刃在房间內无声处决。
    这一连串高调的雷霆行动,极大震慑了日偽,也必然引来他们最疯狂的报復。
    只是……为何要刺杀一个经济专家?
    这背后绝非简单的报復。
    恐怕,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布局!
    这是他目前尚未掌握的关键情报。
    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林枫拉起身边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的舞女,对万里浪微微点头。
    便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向剧场外走去。
    万里浪弓著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引路。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76號特务,看到这一幕,凡是林枫所到之处,无不纷纷立正,鞠躬行礼。
    没办法,他们的顶头上司万里浪都快成了孙子,他们哪敢有半分不敬。
    剧场门口,冷风扑面。
    吉本熊二和藤原南云正站在台阶上,冷眼看著特务们將一个个嫌疑人押上卡车。
    万里浪早已小跑过来,在吉本身边低声匯报了林枫在场的情况。
    吉本的视线立刻投向出口。
    当他看到林枫搂著舞女,一副悠閒姿態走出来时,眼珠一转,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衝著旁边的藤原南云叫道。
    “藤原大佐!您看,小林君也在啊!”
    他就是要让藤原南云亲眼看看!
    在这等全城戒严的紧张时刻,她似乎颇有好感的小林枫一郎,还在带著舞女廝混!
    他要彻底坐实林枫这个“玩物丧志”的废物形象!
    然而,藤原南云的目光扫过林枫,又扫过他身边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
    然而,藤原南云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林枫,又在他身边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身上停留了半秒。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吉本期待的厌恶或失望。
    一片平静。
    吉本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计划落空,让他措手不及,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
    藤原南云没有理会吉本,只是对林枫冷冷开口。
    “还有三天,把你那些『琐事』处理乾净。”
    她指的是那批军火交易。
    林枫立刻躬身。
    “嗨!明白!”
    一旁的吉本却完全会错了意。
    他以为藤原南云口中的“琐事”,指的就是林枫身边这个舞女,这是在命令他三天之內断乾净这种风流关係。
    这非但没让他高兴,反而让他妒火中烧!
    大佐竟然会亲自过问这种私事?
    这说明什么?
    联想到码头仓库里,林枫那晚疯狂的表现,一个可怕的疑问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而且,自己曾经將枪口对准他,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毕竟是个隱患。
    他对身后一名亲信特务,递去了一个阴冷的眼色。
    那特务心领神会,悄然后退,整个人隱入了阴影。
    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少尉岗村,看在了眼里。
    送走了舞女,回到小林会馆。
    林枫刚进办公室,刘长顺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进来。
    他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脸上堆满了諂笑。
    “小林阁下,幸不辱命,一千块大洋,一块都不少!”
    林枫甚至没有多看那袋子一眼,只是隨手从里面摸出五块银光闪闪的大洋,丟在刘长顺面前的桌上。
    “辛苦了。”
    “去通知井上部长,告诉他,两天后,货会准时运到美国运输船停靠的三號码头。”
    刘长顺看著桌上那寒酸的五块大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千块大洋的差事,之前许诺的十块大洋奖金,就变成了五块?
    但他又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捡起大洋,悻悻地退了出去。
    刚打发走刘长顺,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是小林中將的副官打来的。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公式化,內容却让林枫的心猛地一沉。
    “林先生,將军將於明日启程,返回本土述职。”
    最大的保护伞,要走了。
    林枫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著外面霓虹闪烁却又杀机四伏的夜上海,思绪纷乱。
    经济专家高桥被杀,军统近乎疯狂的高调行动,藤原南云给出的最后通牒,吉本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靠山的即將离去……
    他换上军装,准备去小林中將的临时官邸拜会,无论如何,这根线绝不能断。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声,毫无徵兆地从远处传来,骤然打破他的思绪。
    而那个方向……
    是极司菲尔路76號!
    76號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