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矛部落外围。
    三棵参天古木形成的天然三角防区內,两百余名祈木族战士已完成最后的部署。
    黑刺部落首领达赫站在一根横向粗枝上。
    他身形瘦削,浑身覆盖著比木矛族人更深的墨绿色树皮纹路。
    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木质化,五指尖端长出永久性的骨刺。
    三百名黑刺长矛手分散在防线中段。
    每一桿长矛都淬过三遍蛇蕨毒液。
    矛身用硬木芯裹铁藤皮,能轻易贯穿成年重甲兽的护板。
    北面。
    青藤部落的驭兽者们牵引著十二头驯蜥。
    这种六足蜥蜴体长四米,背部隆起的甲壳能抵御普通箭矢。
    驭兽者骑在鞍座上,腰间掛满了催化骨笛。
    骨笛吹响,驯蜥能在三秒內从静止推到极限衝锋。
    桑达站在中央指挥位。
    一棵被掏空的巨木树洞內,视野覆盖整条防线的前沿。
    柯达蹲在他身侧,指著脚下的地形。
    “他们从东面来,最可能的路线有三条。”
    柯达用骨刀在树皮上划出痕跡。
    “北侧河道、中段兽径、南面矮林带。中段最宽,最適合那种金属巨舰通行。”
    桑达点头。
    “毒刺坑全部布在中段兽径两翼。绞杀藤埋在北侧河道下方。南面矮林带的弓箭手伏击台,射界交叉覆盖。”
    他握紧骨矛。
    “不管从哪条路来,踏进去就是死地。”
    达赫从粗枝上跳下。
    落地无声。
    “桑达,我的人已经就位。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木质化的左臂,指向东方。
    “你的斥候说,对方只有三个人。”
    桑达的下頜绷紧。
    “对。”
    达赫停顿了两秒。
    “三个人,灭了五十公里的古林,炸碎了母树的根脉。”
    他收回手臂。
    “我带了三百精锐,够吗?”
    树洞內没人接话。
    后方。
    库恩靠在一棵老树的根须间。
    双手按著脚下的土壤。
    残存的灵能感知向东方全力延伸。
    他在找。
    找任何异常的生命波动。
    什么都没有。
    东方的丛林安安静静。
    虫鸣鸟叫,风过枝梢。
    和千万年来的每一天毫无区別。
    库恩缓缓收回感知。
    手指开始发抖。
    安静。
    太安静了。
    能抹除五十公里古林的力量,不可能如此安静。
    除非它根本不需要发出声音。
    除非,它已经到了。
    ……
    防线正前方。
    不足一公里。
    三只透明的浮游伞菌悬停在一棵巨木的背阴面。
    幽幻潜影孢子的折射力场將它们抹除。
    林凡盘腿坐在伞菌上。
    闭著眼。
    菌群感知网络的数据暴风般灌入意识。
    整条防线的全貌,在他脑海中铺展成一张精確到厘米的三维地图。
    二十七个毒刺坑。
    覆盖物是编织的枯叶垫层,下方尖桩淬毒。
    分布在中段兽径两侧,间隔均匀,呈品字形排列。
    十四组绞杀藤机关。
    预埋在北侧河道下方的根系中。
    触发方式是压力感应。
    南面矮林带,九个弓箭手伏击台。
    搭建在树杈上,射界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指挥节点在中央树洞,两个高大的生命信號和一个较弱的信號。
    北翼是六足蜥蜴骑兵。十二头。
    林凡睁开眼。
    “部署图出来了。”
    白芷在相邻的伞菌上接收数据。
    快速瀏览。
    “陷阱密度不低,覆盖面积约一点二平方公里。常规步兵推进会很棘手。”
    她推了下镜框。
    “但他们没有考虑地下威胁。”
    林凡嗯了一声。
    从清理区一路延伸过来的暗金菌网,早已安安静静地铺到了防线正下方。
    菌丝在地表以下三米处水平展开。
    密度不高,刚好够覆盖整条防线的面积。
    每一个陷阱节点的正下方,都有一根或数根菌丝,轻轻贴著触发机关的底部。
    没有破坏。
    没有入侵。
    仅仅只是贴合,等待著主人的最高指令。
    “准备好了?”林凡偏头看了一眼钱多多。
    钱多多坐在伞菌上,双手抱著膝盖。
    金色灵能在指尖若隱若现。
    “凡哥,到底打不打啊?”
    他小声嘟囔。
    “坐了一路蘑菇,屁股都麻了。”
    “不打。”
    “……那来干啥?”
    林凡没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意念下压。
    “开。”
    ……
    防线中段。
    第一排毒刺坑的枯叶覆盖层,毫无预兆地从中央塌陷。
    不是被踩塌的。
    是从下方被顶开的。
    细密的暗金色纤维从土层中无声钻出,精准切断了固定覆盖层的藤绳节点。
    枯叶垫层失去支撑,连同泥土碎屑一起陷落坑底。
    淬毒尖桩重见天日。
    一个。
    两个。
    五个。
    同一秒。
    二十七个毒刺坑,全部塌陷。
    中段兽径两翼的地面大面积沉陷,密密麻麻的致命尖桩暴露。
    北侧河道。
    预埋在根系中的十四组绞杀藤同时炸出地面。
    粗壮的藤蔓疯狂挥舞,带著足以绞碎骨骼的力量抽打空气。
    没有目標。
    藤蔓在虚空中疯狂缠绕了三秒。
    整片河道的藤蔓最终互相纠缠,绞成了一团死结。
    南面矮林带。
    九个伏击台下方的树杈支撑点,被菌丝同时从底部轻轻一推。
    不需要太大力,只需要让承重结构偏移两厘米。
    藤绳崩断的脆响接连炸开。
    伏击台的偽装覆盖物纷纷坠落。
    原本隱没在枝叶间的射击平台,连同上面的弓箭手,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秒。
    从第一个毒刺坑塌陷,到最后一个伏击台暴露。
    整整三秒。
    两百余名祈木族战士精心布置的完美伏击阵地,在没有任何敌人出现的情况下,全面解体。
    自行暴露。
    自行引爆。
    自行瓦解。
    中央树洞內鸦雀无声。
    桑达的骨矛从手中滑落。
    矛杆砸在木质地板上,弹了两下。
    他盯著前方。
    陷阱全部打开了。
    所有的。
    同一秒。
    柯达的双腿在发软。
    他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敌人衝进来、触发陷阱、双方短兵相接。
    而不是陷阱自己开膛破肚。
    达赫木质化的左臂握紧粗枝。
    指尖的骨刺刺穿树皮,扎入木质层。
    “地下。”
    他盯著脚下的土壤。
    “从地下来的。”
    北翼的驯蜥开始躁动。
    六足在地面刨出深深的沟痕。
    它们的腹部贴地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它们察觉到了土层深处那些不属於这片森林的异物。
    驭兽者死命拽著韁绳,骨笛吹出安抚的颤音。
    没用。
    领头的驯蜥甩脱韁绳,掉头就往西面的密林深处狂奔。
    其余十一头跟著炸群。
    “拦住它们!”青藤部落的驭兽者嘶声大喊。
    拦不住。
    六足蜥蜴在三秒內加速到极限。
    驭兽者被掀翻下马,重重砸在地上。
    十二头驯蜥拖著断裂的韁绳,头也不回地扎进丛林深处。
    后方。
    库恩跪在地上,双手按著土壤。
    他感觉到了。
    就在所有陷阱被同时触发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土层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短暂。
    隱秘。
    库恩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
    未知的异物根须,已经铺满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前方的丛林依旧安静。
    虫鸣鸟叫,风过枝梢。
    敌人在哪?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