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设备过热保护风扇发出单调的嗡鸣。
    这声音让大家心里发毛。
    巨大的电子屏幕满是跳动的雪花。
    军官们的目光在屏幕和角落里的白铁军之间来回移动。
    白铁军手里握著沾灰的老式短波话筒。
    没人转得过这个弯。
    “营长,蚯蚓?翻土?这是什么暗號?”
    牛大胆是个直肠子。
    这连长憋不住话,直接凑上前发问。
    白铁军將话筒掛回原处。
    白铁军脸上带著笑。
    “老牛,你觉得蓝军现在在干什么?”
    白铁军不答反问。
    “这还用问?”
    牛大胆扯著嗓门回答。
    “肯定是趁著咱们通讯全断,主力全开,准备一波打垮咱们。”
    “说对了一半。”
    白铁军转身走向那张很大的纸质军用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满红蓝记號。
    全营干部耗费一周时间。
    大家根据前期採集的地形数据手工绘製出这张图。
    “他们確实想发起总攻。”
    白铁军的食指在地图表面移动。
    “但蓝军连我们在哪都摸不清。”
    “开战前我就下达过命令。”
    “一旦通讯被强行切断,全营立刻转入萤火虫预案。”
    “萤火虫预案?”
    史今和伍六一大步靠拢过来。
    这两位都参与过预案制定。
    谁也没料到这套方案会在演习开局头一分钟被激活。
    “对。”
    白铁军眼神发亮。
    “全营分散开来,以班为基本单位。”
    “大家关闭所有主动散发信號的电子设备。”
    “全员进入预设潜伏阵地。”
    “只要我们不发出信號,蓝军就找不到咱们。”
    白铁军环视四周。
    语气中带著底气。
    “蓝军的电子战確实厉害。”
    “一上来就把咱们的网络瘫痪了。”
    “但敌人的侦察设备不是透视雷达。”
    “一个静默的步兵班藏在山沟里,他们拿什么找?”
    “派人漫山遍野的用肉眼搜?”
    “苍龙山这么大,够蓝军搜到演习判定结束。”
    指挥部內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可咱们自己也失去了视野。”
    牛大胆皱起眉头。
    “看不见也听不著,各单位散在山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这仗没法打。”
    “谁说我们失去视野了?”
    白铁军咧开嘴。
    这位营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网络断了不假。”
    “过去几个月,我们走过的所有地方,训练过的那些山路。”
    “全都装在这里面。”
    白铁军反手重重拍在墙上的地图上。
    “纸上有记录。”
    “战士们也都记在心里。”
    “现在去跟蓝军拼信息优势,就是白白送死。”
    “我们要跟他们玩盲打。”
    白铁军抓起控制台上的红蓝铅笔。
    笔尖落在地图上一处狭长的山谷。
    白铁军用力画下一个红圈。
    “蓝军的指挥官萧峰非常理智。”
    “开局投入全部电子战力量,图的就是速战速决。”
    “这种打法需要一个能掌控全局並十分安全的指挥中枢。”
    “研究过萧峰以前的战例就能得出结论。”
    “他的指挥部有八成概率设在这个风切峡。”
    白铁军转头看著伍六一。
    “老伍,你的蚯蚓小队摸到哪了?”
    伍六一握紧了拳头。
    这位总教头完全领会了白铁军的战术意图。
    蚯蚓分队是伍六一亲自挑选的三十名尖子组成的。
    这支队伍没有携带任何数位化终端。
    全员只配备纸质地图。
    大家带著指北针。
    手里拿著高倍望远镜。
    唯一用来联络的工具就是那台老式短波电台。
    “报告营长。”
    伍六一压著嗓子匯报。
    他声音发紧。
    “我们已经按计划绕开蓝军的外围侦察哨。”
    “距离风切峡入口不足五公里。”
    “干得漂亮。”
    白铁军满意的点头。
    “你们的任务是侦察。”
    “我要你查清楚风切峡里有几顶帐篷。”
    “数明白里面停了多少辆车。看清架了多少根天线。”
    “全给我用笔画在纸上。”
    “做完这些就原地待命。”
    白铁军再次看向牛大胆。
    “老牛,你的坦克连是咱们的主力突击力量。”
    “你带队绕开正面。”
    “我要你带著你的装甲车去这个位置。”
    铅笔在地图另一端的一片开阔地上画了一个叉。
    “这地方?”
    牛大胆双眼瞪得溜圆。
    “这片地连个掩体都没有。”
    “开过去就是给蓝军直升机当活靶子。”
    “就是要去当靶子。”
    白铁军露出坏笑。
    “动静给我搞大点。”
    “要让蓝军认定我们的指挥部就在那片地里。”
    “把蓝军大批火力视线全给我拽过去。”
    “我…”
    牛大胆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这命令简直就是把一个连送去挨炸。
    白铁军伸手重重拍在牛大胆的肩膀上。
    “老牛,这活儿凶险。”
    “但这是破局的关键法子。”
    “信我吗?”
    牛大胆盯著白铁军。
    营长眼神坚定。
    过去这几个月,白铁军带给装甲连太多改变。
    牛大胆咬住后槽牙。
    “营长,你交个底,要我撑多久?”
    “撑到我下达撤退命令。”
    白铁军语气坚定。
    “你的任务是防守。”
    “你要拼命拖住蓝军。”
    “给老伍创造进场的空当。”
    指令通过老旧短波电台发出。
    通讯员人工传递著消息。
    师侦营这支失去网络指挥的部队重新动了起来。
    大家以一种原始而可靠的方式运转著。
    散落在山林里的步兵班接到手写的指令纸条。
    战士们借著地形掩护向预定坐標摸进。
    牛大胆的坦克连引擎全开。
    十几台主战坦克捲起漫天尘土,直扑那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
    指挥部內的气氛变了。
    白铁军镇定的表现稳住所有人的心神。
    军官们不再交头接耳。
    大家看著营长的背影,站直了身体。
    史今注视著白铁军挺拔的背影。
    那个在绝情坑里成天贫嘴的新兵早已变了个人。
    白铁军现在是全营上下的主心骨。
    在蓝军严密的封锁下,这位营长找出了反击的方法。
    这靠的是对战爭本质的深入推演。
    白铁军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
    他拧开盖子猛灌一大口凉水。
    这仅仅是破局的第一步计划。
    真正的搏杀还在后面。
    白铁军给蓝军指挥官萧峰备下的战术陷阱不止这一件。
    白铁军再次走到地图前。
    营长的视线停在苍龙山深处的一座废弃伐木场上。
    “史今。”
    “到。”
    “通知炮兵连,对这个坐標打一发校准射击。”
    “只打一发。”
    “上烟雾弹。”
    史今有些疑惑。
    史今没有多问半句,立刻转身走向备用电台去下达指令。
    白铁军盯著地图上的那个点。
    “对面的,当你看到这发莫名其妙的烟雾弹。”
    “你会觉得这是我慌乱中的失误。”
    “还是一个等著你往里跳的陷阱?”
    白铁军就是要用这种毫无逻辑的盲打。
    把苍龙山的战局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