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牵连 择选
    方束离开金烟仙家的小院后,未等他將武通师兄那边的灵材收取到手。
    忽地便又有人登门来找。
    对方立在他的院落门口,瞧模样应是已经等候了许久。
    方束仔细抬眼一瞧,面上微愣,他快步上前,朝著对方拱手:“见过唐夫人,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来人正是那唐家的掌权人,方束还是多亏了此人,才能轻鬆获得拜入外府的资格。
    唐夫人身著一袭鹅黄道袍,素雅打扮,但身姿依旧是丰腴雍容,饱满圆润。她瞧见了方束,面上当即就露出了芙蓉花般的笑容,明艷大方。
    此女张口就要说道什么,但忽地想到了什么,身子一顿,还是老老实实的先朝著方束见礼了一番:“妾身唐氏,见过胡道友。”
    如此举动,倒是让方束目光微动。
    此女的態度和从前相比,可谓是发生了不小变化。对方此前虽然也乐意於资助他,但还是拿捏著一些姿態的,而如今却是显得有些恭敬。
    “听闻胡道友闭关多时,终於出关,唐某特代表唐家,前来拜访胡道友,恭贺道友出关。”
    唐美人眼波流转,风姿绰药的笑著,语气也是说不清的好听。
    见此女討好的意味更加浓郁,方束却是面上哑然一笑。
    他直接便伸手一指,洞开了自家的门户,然后邀请著对方进入院落:“夫人不算外人,何须如此客气,且进来说话便是。
    这般站在外面,成何体统。”
    唐夫人见状,眼中的喜色泛起几丝,心中暗道:“看来此子虽然阔气了,但看样子也並非是个不讲人情的傢伙。”
    她口上应下,连忙就快步走入了小院內。
    两人一入小院。
    方束便掐动法诀,升腾阵法,且还暗中放出了蛊虫,巡游四下。
    隨即他便正色发问:“夫人今日来寻胡某,可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如今四下无人,直接说便是。”
    唐夫人见方束这般直接就说道,她的面色异样,顿时露出了几丝苦色。
    此女不再遮掩,隨即就面对方束下拜:“胡道友火眼,妾身瞒不过道友。
    此番著实是无甚其他办法了,只得来叨扰道友一番。”
    方束目光微眯,心间暗忖果然如此。
    眼下距离他拜入內府,已经是过去了数年。前几年,他偶尔便会登门,教导唐夫人的女儿修行,噹噹自家的供奉一职。
    直到成为內门弟子,最近一年忙於修炼,他才没有上门过。
    不过这一年之中,他也是收到过唐夫人的来信。
    对方对他得了黄狼真仙的赏识,获得內门弟子身份一事,表示了极大的祝贺,並且还主动就在信中,透露了一番內门弟子们的消息,以供方束了解。
    似这种主动提供消息,以示亲近的做法,便已经是颇为主动了。
    而如今此女又主动登门前来,且態度这般討好,方束估摸著绝对不只是为了奉承而来,八九成还另有所需。
    不由得,他的心思一飘,忽地就落在了那常家身上。
    小院內,方束不动声色地出声:“何须这般,胡某既然得了唐家的帮衬,若有余力,自当回馈一二。
    具体是什么事情,夫人直接道出便是。”
    唐夫人口中长嘆,隨即就將自己登门的缘由,一五一十吐露清楚了。
    原来就在方束闭关的这一年內,唐家母女因为受了方束获得內府弟子的刺激,母女两人在修行之事上,更是下了苦工。
    唐夫人自己是砸锅卖铁,也要將女儿供养成道脉,其女儿唐竹,也是咬牙坚持,非要铸就个道脉出来。
    结果在母女两人努力间,其生意上面的事情,却是被人再次恶意针对。
    且那针对者,依旧是先前那意欲同时迎娶母女两人的筑基豪强。
    只是相比於从前,那仙城內的筑基豪强不再是贪得无厌,而是变得诚恳了几分,希望能够迎娶唐竹便是。
    且对方还承诺,可以耗费家资,辅助唐竹铸就道脉,只是需要两族先行定亲而已。
    方束默默听著,仅仅听了这些,心间便顿时冷笑。
    似这等前倨后恭的家族,绝对只是掩藏了真实面目而已,其肯定还是想要吞併了唐家这一破落户,好增长自家的底蕴。
    且哪怕是对方真箇依据承诺,资助那唐竹筑基道脉了,但筑基之后的事情,也是大有文章可以做————
    果不其然。
    唐夫人隨即便咬牙切齿地道出了更深的內情:“我知晓这户人家,从来不存好心,虽然当时也曾脑壳发昏,有些心动。
    但是竹儿她一口咬牙,绝不以自身姻缘作为代价,我也就打消了心思。
    谁曾想,被拒绝后,那户人家先是在城內散播谣言,言语我母女二人颇是不检点种种。”
    此女面上难堪,她深呼吸一番:“似这等脏话,妾身就不细说给胡道友听了,免得污了道友的耳朵。
    且只是些风言风语罢了,我辈仙家中人,又何曾將这些閒话当回事?只要竹儿能筑基道脉,再拜入仙府之內,些许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谁曾想,那户人家竟然还自仙府內请来了一位嫡传,强行上我唐家提亲。我唐家虽然落魄,但祖上也是阔气过,岂能受这等折辱,自是闭门不见。
    可自此之后,唐家的生意更是波折,已经是达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且妾身还听闻仙府之中,屡有传言,那位嫡传颇是不喜我唐家,只怕连竹儿拜入仙府一事,都可能存在问题。”
    话说到后面,这唐夫人越说便越是忐忑。
    些许生意都还罢了,但事关那唐竹入府的事情,可是让这妇人颇是惶惶不已。
    而方束听完,却是面色平静。
    他沉吟片刻,没有主动说些什么安慰话,只是出声:“胡某晓得了,既然是这般,不知唐夫人是想要胡某,帮忙做些什么?”
    唐夫人连忙欠身:“无他,只是希望胡道友能帮忙搭线一番,找上那位贺隨嫡传,解开误会,制止谣言。”
    似乎是怕方束觉得此事太小,对方还急声又道:“好教胡道友晓得,似这等嫡传弟子不喜的言论,可是和城中的清白谣言不同。
    若是仙府內,真以为我唐家被嫡传弟子针对,保不准便会有人落井下石。且特別是————我唐家的入府名额,本就只剩两个,其中一个还即將到期,又已经是用在道友身上。
    若是府中人再下黑手,便可能直接刪减了我唐家名额,如此一来,竹儿即便是筑基道脉,也是难以及时入府非得再生些波折,甚至被人趁火打劫。”
    唐夫人深深一礼:“还请道友帮衬一番,免得这等言论持续,坏了竹儿的前途。”
    孰料方束听得了这些言语,却是面上发出了轻笑之声。
    这笑声落在了唐夫人的耳中,让此女是下意识地抬起头,不明所以。
    隨即她就听见方束嘆声道:“果然是母女情深,唐夫人这般老练之人,遇见了这等事情,竟也被弄得乱了阵脚。”
    “这————”唐夫人的眉头紧皱,有心想要说道什么,但还是选择了抿嘴不语,只是定睛的望著方束。
    隨即,方束口中道出了出乎她意料的话:“夫人可知,贵族所遇的麻烦事,八九成只是表象,而其內核,乃是因为胡某?”
    这话让唐夫人更是愣住。
    隨即,这妇人就听见方束更是清楚地吐声:“也可以说,夫人和唐竹小姐,只怕是被胡某牵连了。”
    唐夫人这时反应过来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就道:“胡道友何出此言?!”
    隨即,方束就將唐家所遇麻烦的种种蹊蹺,逐一地给此女说道了一番。
    “胡某乃是由唐家资助,方能得以拜入仙府。如今又已经身为內府弟子,且唐家也並非是寻常筑基世家,而是真仙后裔,区区一方筑基豪族,如何胆敢这般蹬鼻子上脸?
    且还偏偏就是在胡某成功晋升內府,拜师黄狼真仙后的这一年之中————”
    方束做出肯定的言语:“还有那突然露面的嫡传弟子,若是真与那筑基豪族有极深的关係,对方又何必等到今日才露出。
    此事背后,定然是另有蹊蹺!”
    仔细听完,唐夫人的面色一时也是阴晴不定。
    其人面色既有些恍惚,也是有些恍然。
    特別是当方束又简要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城內的那金丹世家常家的纷爭,唐夫人可以说是彻底的明悟过来。
    一时间,此女默然不语。
    她既是从此前的心急情绪中,彻底跳脱出来,也是意识到,自家所遇见的这等麻烦事,居然只是旁人用来撬动方束的引子————
    方束给了此女一点消化的时间,才沉吟著出声:“夫人和唐竹小姐,一直待我不俗。此事想要解决,倒也简单,只是不知夫人想要如何选择了。”
    唐夫人抬头,疑惑的望著方束。
    隨即,方束就缓缓道出:“其一,便是胡某如夫人所言,登门拜访那嫡传弟子一番。探探那姓贺的,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其二,便是夫人听我一言,且先不去搭理此事,让唐竹小姐好生修行便是。
    敢问夫人,想要选哪一种?”
    唐夫人闻言,她如今已是被方束点醒,自是瞬间便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其人连忙出声:“这第一种,可是会对胡道友造成一些妨碍————坏了胡道友的要事?”
    方束轻轻点头:“应该是会有些麻烦,或是被试探一番,或是被折辱一番,乃至碍了胡某的道心。
    不过夫人且放心,胡某也並非是毫无跟脚,且眼下是在城內,即便对方是嫡传,也不好明目张胆的伤及我身。”
    他还一笑:“再说了,如今既然知晓了颇有蹊蹺,胡某上门时自然也会带些帮手。想来最大的可能,是对方除去折辱之外,或是会想办法的消磨胡某一些时日。”
    “消磨时日”四个字进入唐夫人的耳中,让此女的面色顿时是变幻。
    她如今已经是知晓了那姓贺的嫡传,极有可能是常家为了算计方束而请来,现在听了方束的分析,立刻就明白彼辈的目的,应该是想要让方束困於人情或契约,不得不耽搁修行。
    毕竟根据城中的惯例,似方束这等被举荐进入仙府的子弟,往往会和举荐的家族签有契书。
    只需唐家相求,方束便极可能会中计。
    不过外人却不知,方束和唐家之间只有一则宽泛的道心誓言作为约束,並无相应的契书,压根无法强迫方束履行契约。
    方束在言语后,便静静等待著唐夫人做出决定。
    忽地,此女又是忍不住的言语:“敢问道友,若是选第二种,不知我与竹儿,须得闭门静修多少时日?
    ”
    方束吐声:“多则三年,短则一年。”
    听见这话,唐夫人的面色好转了几分,只要不超过十年,她和唐竹便都有继续等一等的余地。
    只是一时间,此女依旧是並未作出决定,尚在迟疑著。
    而方束瞧见,索性便闭上了眼帘,不再言语。
    其实这唐姓妇人不知,她压根就並无两个选择,只是有著一个罢了。
    因为此女即便是选择了第一个,央求方束去上门祈求那嫡传弟子,方束也不会真如对方所料那般亲自上门求情。
    似这等明知是坑,却还非要往里面跳的事情,他方束可不做。
    毕竟哪怕是在城內,但是贸然的前往一位带有敌意的嫡传弟子府中,依旧是存在著一定风险。
    即便是让武通师兄两口子帮忙,代替出面,方束也不会去於。他早就想好了,顶多帮忙发一封传音符咒,在信中与那嫡传弟子解释一番,求对方手下留情。
    至於更多的,那便听天由命,且隨那贺姓嫡传,以及这唐家母女去了。
    左右不过些许人情而已,岂能真箇牵绊他之仙业!
    便是德行有亏,等他方束晋升为嫡传后,那时再去帮忙討个公道,乃至加倍补偿即可。
    只是让方束讶然的是,这唐夫人此女在沉默许久后,其所做下的决定,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