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著眼帘,视线在莉莉婭光著的脚丫子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莉莉婭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这偏殿的女僕房本来就小,单人床加上一张桌子就没剩多少地儿了。
    赫拉这一进来,整个房间瞬间显得拥挤不堪。
    那种独属於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那股子冷冽的雪松香气,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莉莉婭退无可退,后背直接贴在了墙上。
    “那个……主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莉莉婭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后背紧紧贴著墙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
    “有事情吩咐我就成,不用这么麻烦……”
    赫拉还是没说话。
    她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视线扫过那张凌乱的单人床,扫过桌子上没喝完的劣质红茶,最后停留在莉莉婭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属於自己的所有物,有没有被人弄坏,或者……有没有藏什么猫腻。
    莉莉婭的心臟狂跳。
    要是让赫拉知道刚才那个小魅魔来劝她逃跑……
    或者更糟糕,让她知道玛丽那个变態来过……
    莉莉婭感觉脖子上的脑袋已经有点鬆动了。
    “睡不著。”
    赫拉终於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带著还没完全散去的睡意,听起来居然有那么一点……撩人?
    莉莉婭愣了一下。
    睡不著?
    魔王也会失眠?
    “那……那我给您去热杯牛奶?”莉莉婭试探著问,只想赶紧从这种令人窒息的二人空间里逃出去。
    赫拉没有理会她的提议。
    她转过身,面向莉莉婭。
    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缓缓下移。
    最后,定格在莉莉婭背在身后的右手上。
    莉莉婭浑身一僵。
    坏了。
    刚才开门太急,手里拿个小瓶子……根本没来得及放下!
    现在就被她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藏在背后。
    玻璃瓶上甚至还带著她手心的汗水。
    这要是被赫拉看见……
    堂堂贴身女僕,半夜三更手里拿著一瓶给魔王准备的强力xx。
    这解释得清吗?
    这跳进护城河都洗不清啊!
    这是猥褻未遂!
    “手里拿著什么?”
    莉莉婭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把手往背后缩了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没什么!”
    “就是……就是一个……这屋里有点蚊子,我抓了个蚊子!”
    赫拉挑了挑眉。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把莉莉婭逼进墙缝里。
    那种雪松的冷香更浓了,还有赫拉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蚊子?”
    赫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觉得有趣。
    “既然是蚊子。”
    她伸出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只手停在莉莉婭面前。
    掌心向上。
    “给我看看。”
    莉莉婭:“……”
    看什么?
    看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蚊子尸体吗?
    莉莉婭的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她看著赫拉那只手。
    只要这只手稍微握紧一点,她的脖子就会像那些脆饼乾一样被捏碎。
    “主人……那个……蚊子已经被我捏碎了,太噁心了……”
    莉莉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抖得像筛糠。
    赫拉没有收回手。
    她甚至更有耐心了,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金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莉莉婭慌乱闪躲的眼睛。
    简单的四个字。
    直接把莉莉婭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拿出来。”
    语气加重了一分。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莉莉婭想哭。
    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有变態萝莉要拆零件,后有冰山魔王要查违禁品。
    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扔到这个鬼地方来当女僕?
    手里的玻璃瓶越来越滑。
    莉莉婭甚至能感觉到那里面液体的晃动。
    如果拿出来……
    赫拉只要看一眼,闻一下,凭她的阅歷,绝对能认出这是什么鬼东西。
    到时候怎么解释?
    “真的……没什么……”
    赫拉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绕过莉莉婭的腰侧,一把抓住了她藏在背后的右手腕。
    莉莉婭惊叫一声:“啊!”
    赫拉的手劲大得惊人。
    她轻轻鬆鬆地把莉莉婭的手从背后拽了出来。
    莉莉婭拼命握紧拳头,试图把那个小瓶子藏在掌心里。
    但她的力气在赫拉面前,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
    赫拉捏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
    一阵酸麻感袭来。
    莉莉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开了。
    那个装著粉红色液体的玻璃小瓶,就这么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下。
    液体在瓶子里晃荡。
    赫拉的视线落在那瓶子上。
    空气瞬间凝固。
    莉莉婭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两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完了。
    完了。
    彻底完了。
    粉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荡漾,折射出一种妖异又廉价的光泽,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刺眼得像是正午的太阳。
    莉莉婭看著赫拉手里那个该死的小瓶子,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正飘在天花板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底下的自己即將被处以极刑。
    赫拉两根手指捏著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举到眼前。
    瓶身还在摇晃。
    她微微眯起金色的眸子,视线穿过那层曖昧的粉色液体,最后落在了莉莉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莉莉婭甚至能听到自己颈动脉突突直跳的声音,像是绝望的倒计时。
    “蚊子?”
    赫拉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是冰碴子直接塞进了莉莉婭的后脖领。
    她没问这东西是什么。
    不需要问。
    莉莉婭的膝盖一软。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心理建设。
    “噗通”一声。
    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动作標准,姿势熟练,从直立到五体投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甚至带出了一阵残影。
    “对不起!我错了!”
    莉莉婭的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声音颤抖,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不该骗您!”
    “这……这就是……就是那种……那种下流无耻骯脏齷齪的东西!”
    赫拉没有说话。
    她依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脚边那一团瑟瑟发抖的生物。
    那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