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医学。”李浩回答,英语流利。
    施密特的表情微妙。“传统医学。就是那种用草药和……针的?”
    “针灸。对。”
    施密特摇了摇头,拍了拍李浩的肩膀。“年轻人,这是科学会议。”他压低声音,像在好心提醒,“那些东西在你们国內或许有市场,但在这里,大家只认数据和临床证据。”
    “我有数据。”李浩喝了口酒。
    施密特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苏婉清脸色不太好看。“你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说咱们是来表演巫术的。”李浩答得轻描淡写。
    苏婉清的手紧了紧酒杯。“忍著点。等正式报告的时候——”
    “不用忍。”
    李浩站起来,走向中央的几张圆桌。那里坐著七八个人,正聊得热闹。一个法国人正在高谈阔论。
    “……东方那套东西,说白了就是安慰剂效应。几千年前的经验医学,没有双盲实验,没有对照组,怎么能叫科学?他们把脉的时候摸的到底是什么?血压吗?”
    鬨笑声。
    李浩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几个人看向他。
    李浩用法语说:“你说的安慰剂效应,2019年柳叶刀上有篇论文专门討论过针灸的神经调控机制,作者是你们巴黎第六大学的团队。你没读过?”
    法国人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旁边一个义大利人用义大利语小声说:“他听得懂法语?”
    李浩转头,用义大利语回:“也听得懂义大利语。还有德语和日语,要不要试?”
    桌上安静了。
    施密特从旁边走过来,把局面往回拉了拉。“好了好了,各位同仁,学术爭论是好事嘛。不过口说无凭,不如等正式报告的时候用数据说话?”
    法国人端起酒杯,嘴硬了一句:“数据说话没问题。但我始终认为,所谓的华夏医术,不过是包装精美的巫术。”
    李浩没接茬。
    苏婉清走过来,低声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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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有分寸。”李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去海边转。”
    两人沿著石板路往海边走。太阳已经偏西,海面上铺著碎金般的光。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传来一阵骚乱。
    几个人从沙滩方向跑过来,其中一个穿著泳裤,浑身是水,脸色煞白。他用英语冲路过的人大喊:“有人溺水了!在礁石那边!快叫医生!”
    李浩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跑了过去。
    礁石后面的浅滩上,一个女人平躺著。金色长髮散在沙子里,嘴唇发紫,胸腔没有起伏。旁边两个男人正在做心肺復甦。
    “按了三分钟了,没反应!”其中一个人喊。
    这时施密特也赶到了,还有几个与会的专家。施密特蹲下来检查瞳孔,掰开女人的嘴看气道。
    “气道通畅,但肺里有积水。”施密特说,“需要立刻插管引流。谁带了急救包?”
    没人带。这是海边散步,不是急诊室。
    “岛上医务室在北边,开车过来至少十分钟。”汤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施密特站起来,脸色难看。“十分钟太久了。”
    人群开始慌乱。那个法国人拨打著什么电话,义大利人在翻急救手册。
    李浩拨开人群,走到女人身边,蹲下来。
    他伸手搭在女人的腕部。系统界面在脑子里展开——
    【检测到目標肺部积水约800ml,心臟微弱跳动。建议使用“涌泉透刺法”配合“列缺穴急刺”,排出肺部积液。成功率:92%。】
    李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针包。这是他出发前从陈岩那里顺来的——本来是准备路上无聊时练手用的。
    “你要干什么?”施密特挡在前面。
    “救人。”李浩打开针包,抽出三根银针。
    “用?这不是开玩笑吗!她需要的是现代医疗设备!”法国人叫起来。
    苏婉清挡在外围。“让他试。”
    “你们疯了吗?万一出了人命——”
    “再爭论十分钟,她不用你们救了。”李浩头也不抬。
    他翻过女人的手,在列缺穴位进针,手法极快。第二针扎在膻中穴,第三针刺入涌泉穴。
    银针入体的瞬间,李浩旋转捻动,引导经络中的气机运行。
    三十秒。
    女人的腹部猛地一抽搐。
    一分钟。
    嘴巴张开,一股海水从口鼻中涌出。
    水量大得惊人。在场的人倒退了两步。
    女人剧烈咳嗽起来,翻身侧躺,呕出更多的积水。她的脸色从青紫转为苍白,又慢慢泛起一点血色。
    李浩拔出银针,收回针包。
    “呼吸恢復了。”施密特蹲下来重新检查,表情复杂得很,“脉搏……也稳定了。”
    女人睁开眼睛。瞳孔是浅绿色的。她看著面前一圈人,又转向李浩,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別动。”李浩按住她的肩膀,“肺里还有少量残水,躺著等医务人员来。”
    女人点了点头,又闭上眼。
    医务室的人赶到后,把女人抬上担架送走了。
    人群散去。那几个之前嘲讽中医的专家脸色各异。法国人嘴巴张了两次,没找到合適的话。最后丟出一句:“运气好。溺水者本身就有自主恢復的可能性。你那几根针,未必是关键因素。”
    李浩擦了擦手上的沙子,看都没看他。
    “走了。”他对苏婉清说。
    苏婉清跟上来,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隨身带针的?”
    “习惯。就跟有人隨身带烟一样。”
    “……你什么时候学的针灸?”
    “天赋。”李浩面不改色。
    苏婉清看著他的侧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男人,比档案上写的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
    会议中心的主厅能容纳三百人,此刻座无虚席。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著开幕式的標题。
    李浩和苏婉清坐在第七排。周围的人跟他们之间空了两个座位的距离——有意无意的隔离。
    上午九点半,主持人走上台。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东海药业的营运长。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十二届国际医学创新峰会。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非常荣幸地为大家介绍本次峰会的特邀嘉宾——”
    大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金色长髮,浅绿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