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一只手举起来。
    “我有个问题。”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站起来,“你的样本量是三千七百例,但其中百分之六十来自同一地区。这种抽样方式是否有地域偏见?”
    杰克皱了皱眉:“我们已经控制了变量。”
    “控制变量和样本代表性是两回事。”女人不依不饶,“你的数据只覆盖了北美地区,却得出適用於全球的结论,这在统计学上站得住脚吗?”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杰克正要反驳,汉斯·穆勒敲了敲桌子:“好了,这个问题可以会后再其他问题吗?”
    陈知远举起了手。
    “请问。”汉斯说。
    “你说传统医学缺乏循证依据。”陈知远站起来,用流利的英语说,“我想请问,你对传统医学的了解,仅限於你今天引用的这些文献吗?”
    杰克盯著他:“你是?”
    “陈知远,华夏来的。”
    “哦。”杰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某种微妙的表情,“你是那位用针灸救人的……医生?”
    “是。”
    “那你应该知道,个案不能说明问题。”杰克摊了摊手,“你救过一两个人,不代表那种方法具有普遍適用性。”
    “我没有说它具有普遍適用性。”陈知远说,“我只是在问,你对传统医学的了解程度。你做过中医的临床研究吗?你亲手施过针吗?你系统学习过中医的理论体系吗?”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杰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不需要亲自去做,文献已经给出了答案。”
    “文献给出的是文献的答案。”陈知远说,“不是临床的答案。一个从没进过手术室的人,写了一篇关於手术的论文,你会相信吗?”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笑。
    杰克的拳头在桌面上攥紧。
    汉斯·穆勒適时开口:“这位陈医生的质疑很有意思。不过,我们今天的议题不只这一个。下面有请——”
    话没说完,会议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衝进来,神色慌张。
    “海边有人溺水了!”
    会场里顿时骚动起来。汉斯·穆勒皱起眉:“报警了吗?”
    “报了,但救护车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工作人员喘著气,“那个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让开。”陈知远已经站了起来,“我先去看看。”
    他迈步往外走,林清月紧隨其后。杰克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站了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三三两两跟了出去。
    海滩就在岛屿西侧,走路十分钟。陈知远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人群中间躺著一个金髮女人,大约三十岁上下,穿著白色的连衣裙。她的脸和嘴唇已经发紫,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旁边跪著两个中国面孔的男人,正在做心肺復甦。
    “停。”陈知远蹲下身,探了探女人的颈动脉,“你们按的频率不对,而且她的问题不是心跳骤停。”
    “那是什么?”其中一个男人抬头,脸上全是汗。
    “溺水导致的呼吸道阻塞。”陈知远解开女人领口的扣子,手已经探进隨身携带的布包,“你们按了多久?”
    “五分钟。”
    “没用的。”陈知远取出三根银针,目光在女人身上快速扫过,“她肺里灌满了水,你按胸口没用,得先把水排出来。”
    身后的杰克挤进人群:“你要干什么?”
    陈知远没理他。
    他抬手,第一针扎在女人的膻中穴,第二针扎在水分穴,第三针扎在气海穴。三针下去,手法快得几乎看不清。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针灸施针。
    陈知远的手指按住第三根针的针尾,轻轻捻动。
    女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张开了。
    大量的海水从她嘴里涌出来,带著白色的泡沫。那两个中国男人慌忙把她的头侧向一边,让水顺畅地流出来。
    一分钟。
    两分钟。
    水渐渐少了。
    女人的脸色从紫红变成了苍白,嘴唇也恢復了一点血色。
    陈知远抬手,拔掉三根银针。
    他俯下身,听了一下她的心跳。
    有节奏的、稳定的心跳。
    “活了。”他站起身。
    海滩上一片寂静。
    那个女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陈知远脸上。
    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e……谢谢。”
    会场里围观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也有人面色阴沉。
    杰克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盯著陈知远,眼神复杂。
    “只是巧合。”他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那种程度的溺水,心肺復甦本来就有概率救回来。”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林清月走过来,递给陈知远一瓶水。
    “你手在抖。”她说。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
    確实,在抖。
    刚才那三针,他用上了系统加持的全部力量。精神高度集中的后遗症就是手会抖,像跑了三千米衝刺一样。
    “没事。”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嚇死我了。”林清月瞪了他一眼,“刚才衝上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疯了。”
    “救人要紧。”
    “你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全。”林清月压低声音,“那些人现在看你的眼神,可不怎么友善。”
    陈知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几个西方医学家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收回视线,把水瓶递还给林清月。
    “走吧。”他说,“回去休息。”
    “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陈知远反问,“人救回来了,还不够?”
    林清月看著他,一时语塞。
    这个男人,心思通透得让人有点害怕。